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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 Vol. 34 >Issue 1: 27 - 38

DOI: https://doi.org/10.11821/dlyj201501003

地理学发展视角下的历史流域研究

  • 王尚义 ,
  • 李玉轩 ,
  • 马义娟
展开
  • 太原师范学院历史地理与环境变迁研究所,太原 030012
马义娟(1965- ),女,山西太原人,教授,主要从事自然环境变化与土地利用研究。E-mail:

作者简介：王尚义(1955- ),男,山西交口人,博士,教授,主要从事历史环境变迁研究。E-mail:

收稿日期: 2014-06-03

  要求修回日期: 2014-10-30

  网络出版日期: 2015-01-10

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13fzs018)

山西省软科学基金项目(2014041018-4)

收起

Historical river basin study under the perspective of developmental geography

  • WANG Shangyi ,
  • LI Yuxuan ,
  • MA Yijuan
Expand
  • Research Institute of Historical and Environmental Evolution, Taiyuan Normal University, Taiyuan 030012, China

Received date: 2014-06-03

  Request revised date: 2014-10-30

  Online published: 2015-01-10

Copyright

《地理研究》编辑部
Fold

摘要

流域是地理学研究的重要区域单元,是区域响应的敏感区和研究热点,许多地区的自然灾害与人为损害都与流域的历史演变紧密相关。近年来出现的历史流域研究,就是对这种现象进行科学规律探寻的反映。由于这一研究涉及到自然、历史、社会、文化、管理、生态等多学科领域,枝叶浩繁,因此,主要从地理学发展的视角,揭示流域研究的地理特征、流域演变多种因素的相互作用,以及人类发展与历史流域的耦合关系。历史流域研究也具备地理学研究和发展的特点,具有综合性、历史演变性、空间相对稳定性、应用性等特征。在地理学发展视角下开展历史流域研究,对拓展地理研究思维,具有一定的实践意义,并可为流域的综合管理和可持续发展提供科学依据。

关键词： 地理学发展视角; 历史流域; 研究特征

本文引用格式

王尚义 , 李玉轩 , 马义娟 . 地理学发展视角下的历史流域研究[J]. 地理研究, 2015 , 34(1) : 27 -38 . DOI: 10.11821/dlyj201501003

Abstract

The river basin, the cradle of human civilization, is profoundly influenced by human activities. It is the cornerstone for harmonious coexistence between human activities and natural environment. As an important regional component of geographical research, it has already become a sensitive zone of regional response immediate hot focus of research. A historical river basin study restores historical evolution of the river valleys and reveals their historical dynamic processes of natural changes and human influences. In order to build the warning and compensating system, reveal the historical evolution of the river valleys and provide necessary scientific grounds for the comprehensive management of the valleys, the newly springing-up branch of geography studies the regular pattern of disasters that occurred in the valleys and the eco-security model and mechanism. As the natural and man-made disasters in many areas are closely related to historical evolution of the river basins, the historical river basin study, a recently springing-up field, attempts to explore scientific laws hidden in these phenomena. The researchers used more diversified methods and advanced technical means. Due to the fact that this study is related to many fields such as nature, history, society, management and ecology, this paper will focus on revealing the interaction of multi factors such as geographical characteristics and river basin evolution, as well as the coupling relationship between human development and river basin. Similar to geography research and its development trend, the historical river basin study is comprehensive, evolutionary, applicable and relatively stable in space. Historical river basin study under the perspective of geographical development not only helps to expand the horizon of geographical research, but also provides scientific basis for management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the river basins. It is hoped that river basin study can become an important branch of modern science.

Key words： perspective of developmental geography; historical river basin; research features

1 引言

地理学是一门综合性的学科,研究领域既包括自然环境的演变规律,也涵盖不同空间尺度环境演化中人类活动的干预,并致力于人地关系和谐发展的探索。进入21世纪,随着全球环境变化与可持续发展研究的不断深入,IGBP、IHDP、WCRP等全球变化研究计划的开展,为地理学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然而全球环境变化影响因素多、过程复杂,地理学在探究各因素间的联系机制方面,需有创新的理论和视角。中国有关全球变化的区域响应研究从脆弱带到敏感区,视野逐步关注到流域单元,取得一批成果[1-8]。以流域为单元,以历史观、整体观,注重流域的自然属性、人文轨迹、历史演化及其动态发展规律,揭示不同流域可持续发展的历史渊源和基本内涵,为全球变化的区域响应研究提供科学依据,将成为地理学研究的新视角。
人类的发展史是一部以流域为基本生存之本的历史,人类文明的起源,源于流域;人类文明的进化,依赖于流域,人类的可持续发展,植根于流域。流域作为一个独立的地理单元,是由两个部分组成的集合体：一部分是依赖于水环境的生态系统、陆生生物和水生生物,一部分是与水有关的人类活动。水既是两个部分之间内在联系的纽带,也是两者之间矛盾的焦点,这就需要各个部分间的协调。目前,对历史流域的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自然灾害、文化和经济、人—地关系、生态安全等方面[9-12]。
由于流域具有历史性、整体性、系统性等特性,对流域的环境变化、生态安全、治理和管理,需要从历史演化的角度进行研究。从流域形成的过程性及流域要素的复杂性来看,有必要以流域为独特研究对象,融时间和空间于一体开展历史流域研究。
国内的一些学者对历史流域研究的理论和方法进行探讨。20世纪80年代,王守春的《论历史流域系统学》指出,分析流域的历史演变,要把流域作为整体,考虑人文要素的影响[13]。1994年,侯仁之在《历史地理学四论》中提出“区域链”概念[14]。这一时期的历史地理学关注流域研究。
王尚义等基于流域的自然系统、社会系统以及人—地系统等方面的整体性特征,提出了创建历史流域研究的必要性[15-18]。
从目前研究成果看,历史流域研究涉及工程科学、自然科学和人文社会科学等学科,其工程科学研究方面主要包括：历史流域水利工程和生态工程等;自然科学研究方面主要包括：历史流域的地理、生态和灾害等;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方面主要包括：历史流域的政治、经济和社会文化等[15]。

2 历史流域研究发展的背景

2.1 地理学发展趋势的需求

地理学以综合性和区域性为特色[19]。以区域为单元的人地关系研究是地理学研究的永恒课题。人类面临的全球环境变化与可持续发展,是当前国际学术界和政府十分关注的热点,而协调人地关系、改善生态环境是地理学研究的重要领域,推动全球变化背景下的区域响应研究,响应区域的选择由生态敏感带逐渐集中到不同尺度的流域单元[20-23],时间序列由关注现代朔源至历史时期[9,24-27],由此推动历史流域研究的形成和发展。研究表明,在地理学研究过程中,推动历史流域研究的发展主要涉及到以下几个方面[28-31]。
首先,相邻学科的交叉、渗透与融合,推动历史流域研究的产生和发展。现代地理科学研究从对单一要素走向多要素相互作用的综合研究,促使地理学与各个学科相互融合,应用研究囊括了土地利用、生态安全、流域管理、环境整治、国土规划、城市化进程、经济发展等方方面面,学科的汇合、理论和方法的多元互证,使地理学成为一门包容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等的综合性学科,提高了地理学的理论和技术水平,开拓了新的应用研究领域。随着地理学对人类活动干预下的流域系统环境演化过程、物质迁移过程的深入研究,迫切需要与生态学、计算机科学、历史学、管理学等融合,以流域为研究单元,研究流域内高地、沿岸带、水体间的信息、能量、物质变动规律,目的是对流域这个特殊的区域单元,以水体为主线进行资源的综合开发、合理利用、有效保护和科学管理等方面的研究,以实现流域的可持续发展。
其次,历史过程与现代过程相结合的研究,推动历史流域研究的发展。地理环境演化的历史过程的研究是预测未来环境变化的重要根据,而科技手段的应用,如测年技术的提高、模拟实验研究拓展、数量化方法的应用为揭示环境演化内在关系和规律带来契机,对自然界的认识也日益深化,为全球变化预测提供可靠保障和依据。在人类活动深刻影响和全球环境变化背景下,人类活动对环境的影响促使环境以前所未有的速率发生变化。地理过程中的生态环境的变化,不仅推动景观生态学的发展和完善,也引导学者从重视地理过程研究到重视地理—生态过程研究[32],包括结构与过程、综合与集成两大方面,涉及结构、功能、动态、驱动力、过程、机制、要素集成、过程集成、区域集成等方面,重点集中在尺度—结构—过程相互作用、自然—经济—社会相互联系、地貌—水文—生态过程相互耦合、地理—生态过程与资源环境效应相结合等领域。时间序列研究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不断延伸和精准,这些都为历史流域研究提供了技术支撑和全新视角。
再次,全球环境变化研究的逐步深入,需要历史流域的研究。全球环境的发展演化,与长期人类活动过程的积累关系密切,人类在改变自然生态过程中,干预气候变化,导致人类生存环境的脆弱性,加剧极端事件频发。2011年,长江中下游发生旱涝急转灾害,黄河流域近期旱灾和洪涝灾害频繁增加等,都说明人类在环境变化中的作用,警示人类认识地圈、生物圈与人类之间的相互作用,强烈呼唤新的研究途径和管理途径,对地理事物不同时空尺度的复杂过程开展多学科综合研究[1,29]。地理学注重不同时空尺度下,土地利用/覆被变化以及生态系统变化过程,关注其中多样性的人类文化对区域的影响和适应,且人类社会的适应性研究将成为今后学界关注的另一重大问题。研究内容涉及到人类活动对气候、地貌、水文等因素的影响,全球生态系统变化与环境管理,环境变化与极端事件,人类活动与自然灾害模拟等,还包括区域结构中的政治、社会、文化和环境因素,区域认同问题,社会经济转型与区域发展等等。流域具有单元内部的同一性和继承性,也是孕育和承载人类活动、受人类干扰最大的区域,关注流域历史演化的研究,无疑将是区域响应和适应研究的新突破。
另外,综合性地理研究的理论,为历史流域研究提供思维模式。从整体性出发,深入研究地域系统的动态演变过程,进一步将区域单元作为资源与环境的整体来认识,针对中国不同区域水土资源不匹配以及生态退化等问题,研究区域的土地承载力、水资源承载力、生态承载力、环境动态变化等,区域的时间序列随着历史文献的挖掘和树轮、冰芯、湖芯等技术的介入而延伸至2000年,并在气候与环境变化重建方面取得了很大进展。
以流域为单元进行研究,成为最近人们关注的领域。郑达贤等2007年提出,以环境研究和环境管理为主要服务目标,以流域为基本单元的中国自然区划新方案,是中国自然区划开拓性的研究[33]。他认为,地域关联是自然区划的重要基础之一,水是最重要的关联途径,自然区划以流域为基本单元,便于地域相关性研究,为土地利用规划、用水控制、环境影响评价和生态功能区划、生态环境保育和建设提供实用的自然基础。这些都为历史流域研究的学科建设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参考模式。
美国国家研究理事会对未来地理学研究发展趋势,提出四大方面、11个战略方向[34],充分说明地理学在应对未来社会面临的根本性挑战所具有的巨大潜力,反映了社会发展对地理学的需要。要致力于解决21世纪全球变化面对的挑战,需要不同领域、多学科的合作,这也将拓展地理学研究领域,更好地为政府与社会决策服务。

2.2 环境史和历史地理研究的推进

历史地理学的研究对象是人类活动影响下的地理环境演化,这是长期学科探索与哲学思考中提出的科学命题[35]。历史地理学者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围绕人地关系,在历史气候与自然灾害研究、历史时期地表过程研究、区域综合与重大历史事件研究等方面取得成就。
人地关系的研究,涉及人地系统的空间结构与地域差异以及形成与演变过程,空间与时间同等重要。现代地理学更多关注近期的短时间的地理过程,由于研究的时段较短,地理现象的时间变化规律往往不能很好的显现出来而被忽略。科学预测人地系统的发展演化,就要对地理现象的空间和时间过程有深入的了解,这就对历史地理学的深入研究提出了要求。达比曾较为详细地论证时间过程的研究在地理学中的重要意义[36]。美国地理学家索尔提出,文化景观的形成和发展与自然环境要素密切相关。他强调文化与生态环境之间的时空相互关系的分析。英国历史地理学者注重横剖面复原方法的区域历史地理研究。邓辉提出,历史地理学的任务是以人地关系的特点为前提,研究全新世以来人地系统的演变过程并揭示其中的规律[37]。
中国是人类发展历史悠久的国度,有较为丰富而系统的历史文献和考古资料,流域研究源远流长,最早的记述可以追溯到《禹贡》、《山海经》。而中国第一个历史流域的集大成者则是《水经注》的作者北魏时期郦道元。
《水经注》以河流流域系统为对象,认识到“水为万物之先”,对流域内的自然与人文内容进行了系统的整理与分析,形成了包罗宏富、牵涉广泛的历史流域体系。从北魏至今,绵延一千五百年,横跨海内外,涉及地理学、历史学、流域学、金石学、考古学、语言学、文献学、军事学、文学、注释学等众多学科,在历史上出现的《水经注》研究热潮,逐渐形成蔚为壮观的“郦学”研究,这在世界史上也是甚为罕见的独特现象。
以陈桥驿为代表的众多学者,经过数十年艰苦卓绝的不懈努力,将《水经注》研究推向了空前的高度,在许多研究领域都取得了巨大的突破和推进,为更多的学者提供了厚实的研究基础和丰富的研究资料。
早在1962年,侯仁之在《历史地理学刍议》中提出,历史地理学研究的目的,就是要通过复原历史环境,寻找演化规律,以期正确认知和预测现代地理环境发展趋势[38]。历史地理学的现代定义是建立在人地互动基础之上的,研究方法更是多元的[39]。
区域历史地理学是历史地理学的分支学科,以特定的地域为对象,揭示该区域环境条件(包括自然环境、人文环境或其总体)的发展与演变[40]。区域历史地理研究的特色之处在于对具体的区域发展过程,采用时间序列中一系列时间断面的综合研究,反映区域地理环境动态演化的连续性和继承性。20世纪50年代,雅尊斯基指出,历史地理应当把所研究的地区中过去地理上的许多特性写出来,这些特性应当是动态的,这对于历史地理是一个重要的要求。
区域历史地理环境演化过程与现代人地系统有着最直接、最密切的承继关系,对历史时期人—地系统演变过程的深入研究,具有理论和实践意义。现代时期,区域历史地理研究,关注人地关系,研究区域空间发展过程,研究历史时期人地系统的演变,揭示其规律性[41],为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提供参照。
迈克尔·威廉斯对环境史发展研究表明,环境史研究很可能起源于美国[42]。美国人重视研究人类居住地和未居住地之间、原始荒野和人造场景之间的关系,环境史就是人类与栖息地“过去的联系”以及与“现在的联系”。另外,环境史不仅是人类事件的总和,也具有整体性的表现,因此多学科合作是十分必要的。唐纳德·沃斯特环境史把人类与自然之间随着时间而产生的相互影响作为研究对象,探讨地貌的演化受自然和人类活动的影响,同时又对人类生活产生影响[43]。
环境史展示了作为栖息地,人类发展与自然环境休戚相关,而历史地理学则提供了特有的人与环境的关系——流域的生命生长链。鉴于流域演化的历史性、因果性、系统性,而学界现有成果之不足,区域历史地理学以流域为单元开展历史流域研究显得十分必要和迫切。

2.3 研究流域灾害机制的需求

20世纪90年代以来,人类强烈干扰的流域生态环境受到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全球水伙伴(GWP)、国际湿地公约组织和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已组织了流域研究的地区网络,目的是将流域研究用作试点。其观点是：由于流域更容易积累上游人类活动的影响,所以就使生态系统显得特别脆弱[44]。1992年,都柏林国际水与环境大会及里约热内卢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大会,都强调加强流域的规划与管理在控制和遏止环境恶化[45]中的意义。许多国家、地区通过立法等手段,从水资源分配、利用角度严加控制,这些措施具有一定时效性,但多不能从源头上根本解决水资源匮乏的问题。因此需要不同学科,包括地理学、生态学、水文学以及管理学等相关领域协同合作进行有意义的探讨[46-49]。
近半个世纪,中国江河流域灾害频频,引发政府的高度重视和学术界极大的关注。1991年淮河、太湖流域严重的洪涝灾害,1994年珠江流域发生建国以来的最大洪水,1996年珠江、长江、海河、黄河、松花江均相继发生了大洪水。1998年,中国长江与嫩江流域发生特大洪水,共有2.23亿人受灾,遭灾面积达2120万hm2,直接的经济损失达2500多亿元,仅长江流域受灾人口超过1亿人,经济损失1500多亿元[50]。2007年淮河发生了建国以来仅次于1954年的全流域性大洪水,受灾人口2600多万人,农作物受灾面积200多万hm2,其中绝收面积60多万hm2,因灾直接经济损失达170多亿元[51]。建国以来,较严重旱灾发生在1960年、1965年、1981年和1997年。
谭其骧对历史时期黄河水灾研究时指出,流域灾害问题并不是呈线性发展的,而是自然覆被受到人类不同干预活动影响的结果,土地的合理利用是消除灾害的重要因素[52]。张力仁认为,从系统或流域的观点来考察人类环境行为是认识和把握人地关系实质与机理的重要途径,是弄清流域灾害形成和演化机制的方法[53]。

2.4 人类可持续发展的呼唤

流域孕育人类文明,见证文明的兴衰。曾经闻名于世的巴比伦文明、腓尼基文明、撒哈拉文明、两河流域的文明等,在漫长岁月里,由于不合理的资源利用而衰亡。当今,许多国家在大河发展了沿河城镇带,形成了沿河产业带,引领区域经济发展。流域演化历史充分说明人类文明发祥于流域,社会发展离不开流域,可持续发展依赖于流域。宋长青和冷疏影在《21世纪中国地理学综合研究的主要领域》中明确提出,将湖泊和流域作为地理学重要研究领域之一,开展可持续发展研究[54]。
现代人类关注的热点问题,全球气候变化、环境演变、可持续发展、河流干涸、灾害频发、以及区域开发等,无不与流域紧密相关,人类不得不重新回到自己的初始家园——流域,来反思自身的行为。

3 地理学发展视角下的历史流域研究特征

以人类为主体,研究全球变化与区域响应、人地关系和可持续发展,是现代地理学研究的主要领域。水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必需条件,地球表层就是由不同的流域单元组成的,而流域既是人类文明的发祥地,又成为人类活动影响最深刻的地域。历史流域研究具备地理学发展的研究特点,能够很好地复原流域历史演化状态,反映流域动态过程中自然要素变化和人类活动影响的历史积淀。从地理学发展角度看,历史流域研究具有以下特征。

3.1 综合特征

历史流域研究的研究对象——流域是一个复合生态系统,具有综合特征。它是由众多不同级别的支流和干流组成的,包括河流全部生态要素——基本水量、水生生物、稳定的河道等,以及人工生态系统,例如农业、工业及其他各类生产系统,它们不断与河流进行着物质和能量的交换,这些因素的动态过程对流域有重大的影响和重要的作用,形成流域的整体特征。
历史流域研究综合了地理学、管理科学、历史学、生态学等内容,使历史流域研究既要从地理学的视角进行宏观、中观和微观研究,体现流域分形特点,也要从其他学科的角度探讨人文与流域的关系、历史演变与流域现状的演替关系、水利管理与综合管理的关系、生态安全与可持续发展的关系、流域情景与历史情境的关系等。由此形成的历史流域研究的手段和方法具有多学科交叉、多元方法互证的综合特点。

3.2 历史演变特征

流域演变具有一定的规律,具有进化性。随着流域环境的演化以及人类对河流干预的增强,流域和河流都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呈现出与环境相适应的形态特征。现代流域管理一般只考虑即时的特征,由于研究的不充分,目前尚未全面考虑从短时的变化特征到长期的变化规律之间建立特定关系。但历史演变特征,恰恰是把握流域变化规律和流域灾害研究的核心内容,是建立流域历史情境和历史情景事件的重要依据。美国和欧洲国家拆掉许多大坝的行为,其实就是基于流域历史的情境状态和情景轨迹而采取的措施。

3.3 空间相对稳定的特征

流域作为地表水及地下水分水线所包围的集水区域,流域的各环境要素在上、中、下游之间以及干、支流之间是相互制约、相互影响的,从而形成一个统一的整体。流域具有地理空间特征,因而各流域段在环境、资源、经济等方面均表现出区段性、差异性和复杂性。
流域的空间尺度的划分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何钢等[55,56]关于水系分维数关系研究,验证水系及各流域水系分形特征的客观存在,通过对不同比例尺分形维值的计算和分析,研究流域水系的分形变化规律,为解决流域空间尺度的复杂性、差异性提供理论支撑。

3.4 情景事件分析与复原特征

“时间地理学中,哈格斯特朗用情景这个概念,描述历史中产生的混合体中各种实体的相互联系,不管是可见的还是不可见的……(我们)要理解的是状况如何成为集合性结果”[57]。流域这个独特的地理单元,在历史演化中,是几千年人类文学艺术灵感的源泉,积淀了人类文明的影响,遗存了环境变化的重大事件。历史流域的核心内容就是如何使历史资料与现代资料相对接,从而建立流域历史演变的发展脉络。以现代流域指标来要求历史数千年一一对应是不现实,也是无法达到的,而情景事件可以以历史时期不同时间断面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复原流域的环境状态,从而使历史环境演变状态是有循可查或间接推断的。在时间上,打破长期与短期的分隔,将历史情景模拟与现代事件迭代分析,旨在复原历史环境基础,为现代环境预警分析提供模拟情境。

3.5 应用特征

陆地上的水是以流域为单元、以江河湖泊为载体存在的,不同流域的文化模式和演进特征不同,揭示流域系统的良性发展,实现人水和谐才能保障流域可持续发展。流域的管理,要从流域的历史性、整体性出发,结合人类社会发展的需要,遵循流域生态演化规律,才能全面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处、协调发展。

4 历史流域研究面临的主要任务

目前流域研究呈现两大趋势：一是从局部河道转向到流域演化的综合研究;二是从单学科、单因素的流域演化研究向多学科融合研究发展。历史流域研究是以流域为研究单元,以人类历史为研究时段,包括整个人类发展的各个时期,以河流水体为主线的人、地关系的研究。
历史流域研究重点研究人类活动过程对流域自然、生态诸要素演变的影响机理,流域自然环境对人类社会利用和管理的响应机制,历史流域环境演变模型及人地关系演变规律。
地理学的研究,涉及人—地关系的形成与演变过程,空间与时间具有同等的重要性,对地理现象的空间分析,以及时间过程的深入了解,才能更好地预测人地关系的发展趋势。因此,历史流域研究面临的任务是以人地关系为主线,揭示流域历史演化的时空规律。

4.1 揭示流域的历史演变规律,为流域综合管理提供历史依据

历史时期,流域环境的信息主要来源于史料,历史时期发生的自然或人类活动重大事件,往往会有比较多的描述。对研究流域的演化,需要借助典型事件的记载,对流域环境和社会经济情景进行恢复,以时间序列为轴,将一系列的情景事件排列,构建流域历史的环境演变过程,复原流域情境,从而分析环境要素变化,包括自然要素和人文要素,对流域系统演化的影响,提取流域演化的一些关键要素,建立流域系统动态变化以及流域系统脆弱性的评估框架,探索流域环境变化规律,为评价流域现状和预测未来流域发展提供借鉴。

4.2 研究流域灾害的发生规律

人类生存一方面离不开流域,同时也受到流域河湖泛滥等灾害的影响,流域灾害的发生类型、发生频率、演变或突变等具有动态变化规律和空间分布特点,不同流域各具其流域的地域特征。
中国的社会经济发展很快,但仍然受各种自然灾害的严重威胁,进入20世纪以来,各江河流域的洪涝和干旱灾害以及由此引发的泥石流、滑坡等灾害链越来越困扰区域的经济发展和社会和谐发展,威胁人类安全。灾害链的形成具有明显的流域特征,对流域灾害规律的分析显得尤为重要。

4.3 探讨流域安全的生态模式和机制

中国地域辽阔,不同流域的自然环境、人文发展差异性大,环境质量状况和生态承载力不同。以流域为单元,开展生态环境质量评价和生态安全模式研究,更具有理论研究的价值和实践上的可操作性,更深入的探讨人口、资源、环境与可持续发展的相互关系,推动区域可持续发展的实施。
近年来,气候异常,接连出现西南干旱、长江大水、珠江洪涝、黄河断流等。这些灾害既有自然因素的影响,也有人类活动的干预,而河流作为流域生态系统和经济社会系统的核心,必须保障河流自身的健康,保持人水和谐,保障流域安全,才能促进人类社会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因此,探讨流域生态安全机制,是历史流域研究的任务。

4.4 分析流域各因素的耦合关系,协调流域开发的强度与进度

自古以来,人类“逐水而居”,不论是古代文明的摇篮,还是现代文明的居所,都离不开以水为核心的流域。江河为流域的物质流动、人类活动和迁移提供舟楫之便,为沿岸的人类生产和发展提供基础条件。流域是气候和地貌共同作用的产物,是独特的地理单元,不同的流域具有独特的发展模式和特有的文化传统,形成特色鲜明的流域景观。流域内环境要素的变化,与人类干扰密切相关,探索流域各要素相互之间的耦合关系,保持人—水和谐、流域的良性循环,协调流域开发的强度与进度,促进流域持续发展。

4.5 打破单纯水利建设、利用的模式,开展流域综合管理

流域是一个包含河流的水文要素和流水地貌要素,河流的上、中、下游等组成的复杂的整体,流域的自然要素和人文要素相互作用,是整体的组成部分。将自然、人文、社会、历史、管理等纳入到整个流域研究中去,使流域研究成为现代科学的重要分支之一,成为地理学重要的研究领域。
人类活动及其对流域环境的影响,是流域协调发展的关键。近来国际水文计划(IHP)提出了一项创新计划“环境、生命与政策的水文计划”(HELP),旨在开展流域的综合管理,目的是在人类活动及其对生态系统的影响之间寻求一个恰当的平衡点,实现人类与自然之间的平衡,使流域成为一个和谐的整体。HELP计划鼓励水资源政策,水资源管理和科学团体共同协作,以使科学能更紧密地同政策和管理需求结合在一起。
流域的综合管理是必须的,传统的水资源政策、水资源管理和科学研究之间是分离的,结果是决策往往落后于科学研究成果,体现部门的条块分割。人类的贫困、疾病和一系列相关的社会问题无不与水密切相关,水资源管理涉及到水体、土地利用和生态系统的综合性管理,正是水的特殊作用,一个整合的流域管理体系就显得至关重要。严格遵守自然和经济规律,采用科学的手段和措施,推进水利水工的生态化建设,重视对水资源的配置、节约和保护,使社会经济发展与水环境的承载力相适应,保障流域的环境安全、经济安全、社会安全。

5 历史流域研究的发展前景

从人类历史发展轨迹上看,人类社会的兴起和昌盛无不以水利为安邦治国的重要措施。就中国而言,城市的形成和发展与河流紧密相关,充分说明了人类文明的演进,是一部与流域演化共生的历史。
国际湿地公约组织和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已经组织了流域研究的地区网络,目的就是将流域研究用作试点。在全球变化与可持续发展研究的背景下,中国在生态环境恢复和建设研究历程中,逐步落实到小流域的综合治理,成果颇丰。流域作为“社会—经济—自然”复合系统,要素众多、关系错综、功能多样,具有复杂的时空结构与层次结构,水是流域系统的纽带,人类是流域系统中最活跃的要素,通过资源开发与利用等社会经济活动将资源和环境紧密联系在一起,也使得流域系统更加复杂[49]。由于流域演化不仅积淀了自然因素的作用,也积累了人类活动的影响,以流域为单元,以历史流域的整体观,研究流域环境特征,探索流域环境问题,恢复流域生态环境,对促进流域可持续发展具有科学的价值,对推动历史流域研究发展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理论创新是推动科学发展的关键,思维方式的变革往往推动理论创新[58]。地理学研究在理论创新方面既要突破传统思维的束缚,也要立足于本学科的特点。现代科技的发展极大的推动了地理研究手段的革新。其实,很多学科都关注到了流域的研究,地理学更关注从历史发展的脉络,梳理具体流域单元人类活动与流域环境的关系,从而把握人类活动干扰下流域演变发展的规律。地理学研究机构已经在很多具体的流域单元,如黑河流域、黄河流域等开展了长期的科学研究,取得了一批丰硕的成果[59,60],对历史流域研究的理论探索起到了推动作用。作为一个新的研究领域,期待学者们的真知灼见。

The authors have declared that no competing interests exist.

参考文献

原文顺序 | 文献年度倒序 | 文中引用次数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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