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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 Vol. 34 >Issue 5: 922 - 932

DOI: https://doi.org/10.11821/dlyj201505011

石羊河下游农户的生计风险及应对策略——以民勤绿洲区为例

  • 赵雪雁 ,
  • 赵海莉 ,
  • 刘春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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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北师范大学地理与环境科学学院, 兰州 730070

作者简介：赵雪雁（1971- ）,女,甘肃武都人,教授,主要从事生态经济研究。E-mail:

收稿日期: 2014-11-13

  要求修回日期: 2015-02-07

  网络出版日期: 2015-06-12

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1361106）

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支持计划（NECT-11-0910）

甘肃省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项目资助

收起

The farmers′ livelihood risk and their coping strategy in the downstream of Shiyang River: A case of Minqin Oasis

  • ZHAO Xueyan ,
  • ZHAO Haili ,
  • LIU Chunfang
Expand
  • College of Geography and Environment Science, North-west Normal University, Lanzhou 730070, China

Received date: 2014-11-13

  Request revised date: 2015-02-07

  Online published: 2015-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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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研究》编辑部
Fold

摘要

石羊河下游农户面临着严峻的风险冲击,使其生计脆弱性加剧。当前急需辨明农户面临的主要风险,探索阻碍农户抵御风险冲击的潜在因素,并依此找寻提高农户风险应对能力的对策措施。基于入户调查数据,分析了石羊河下游民勤绿洲区农户面临的主要生计风险及应对策略,并采用多元logistic模型分析了影响风险应对策略选择的因素。结果发现：① 市场、教育及自然风险已成为农户面临的最主要生计风险,其中纯农户（全部劳动力均从事农业生产）与一兼户（非农收入比重<50%）主要面临市场、教育及自然风险,二兼户（50%≤非农收入比重<90%）为市场、健康及教育风险,非农户（非农收入比重≥90%）为教育、健康及养老风险;② 减少消费、外出打工、动用储蓄、向亲友寻求帮助、向银行借贷是农户应对风险的主要策略,其中非农户的首选策略中居首位的是外出打工,其他三类农户均为减少消费;③ 人力资本、金融资本、社会资本是影响农户风险应对策略选择的最重要因素,物质资本次之,自然资本的影响最弱。最后,提出了提高农户风险应对能力的对策建议。

关键词： 农户; 生计风险; 应对策略; 生计资本; 石羊河下游

本文引用格式

赵雪雁 , 赵海莉 , 刘春芳 . 石羊河下游农户的生计风险及应对策略——以民勤绿洲区为例[J]. 地理研究, 2015 , 34(5) : 922 -932 . DOI: 10.11821/dlyj201505011

Abstract

There have always been kinds of livelihood risks in the environment, which will lower the level of the person or the family welfare, and restrict the region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Shiyang River basin is located in the arid area of northwest China, and belongs to the typical arid inland basin. As the major economic activity unit in the downstream of the Shiyang River, the farmers are faced with the serious livelihood risk, which has aggravated the farmers’ livelihood vulnerability. It is extremely urgent now to distinguish the key livelihood risk which the farmers are facing, explore the potential factors which has hindered the farmers to resist the risk and seek the effective risk coping strategy. Through stratified random sampling survey, participatory rural appraisal and investigation of plot, 484 households are investigated and sampled. Farmers are divided into four types: pure agriculture households, agriculture-dependent households, off-farm dependent households and off-farm households. Based on the investigation data, we identify the main livelihood risk which the farmers are faced with and their risk coping strategies, and analyze the factors which influence the farmers′ risk strategy choice using the multi-logistic model. The results show: (1) The market risk, education risk and nature risk have been the main livelihood risks which the farmers are facing in the downstream of Shiyang River, but there are differences among different types of farmers. The top three livelihood risks facing the pure agriculture households and agriculture-dependent households are from market, education and nature; the risks facing the off-farm dependent households are from market, health and education; the risks facing the off-farm households are education, health and pension risk in sequence. (2) The main risk coping strategies include reducing consumption, going out to work, dissaving, asking relatives and friends for help and getting bank loans. However, there are some differences in the risk coping strategy choices among the different types of farmers. The first choice of off-farm households is going out to work, but the other three types of farmers would choose reducing consumption; (3) The most important factors which influence the choices of risk coping strategies are human capital, financial capital and social capital; material capital comes second; nature capital has the weakest influence. Finally, we present the risk control measures to reduce the livelihood risk possibility and give the suggestions to promote the farmers’ risk coping ability.

Key words： farmers; livelihood risk; coping strategy; livelihood capital; the downstream of Shiyang River

1 引言

个人或家庭所处的环境中始终存在着各种生计风险[1],自然灾害、经济危机、健康打击、家庭结构变化、失业等风险因素都会使个人或家庭福利水平降低,使非贫困人口陷入贫困,使贫困人口陷入永久贫困[2-4]。在中国,农户作为农村社会最小的生计单位,承受着自然、市场、政策等多重生计风险。尽管采取种种应对策略,但其福利状况仍可能遭受损失[5],尤其贫困农户因缺乏有效应对风险的能力,更容易陷入生计无保障、健康无保障或受教育无保障的困境[6],使其长期处于脆弱状态[7-9]。近年来,农户生计风险已引起学术界与决策层的关注[10-15],但缺乏对不同区域、不同类型农户面临的生计风险及其特征与来源的全面认识,更缺乏对农户风险偏好及风险处理行为的深入理解[16],致使难以深入评估农户的风险认知及其行为对相关政策的影响。鉴于此,急需辨明不同区域、不同类型农户面临的关键生计风险,探索阻碍农户抵御风险的潜在因素,了解遭遇风险的人群分布、风险成因以及风险损害,并寻求有效的应对策略,增强农户的风险抵御能力[17]。
石羊河流域地处西北干旱区,水资源紧缺、生态环境脆弱,属于典型的干旱区内陆河流域。在全球气候变化与人类活动的干扰下,下游地区入境水量减少,地下水位下降,天然植被大面积破坏,荒漠化扩展,盐渍化加剧,成为中国干旱区内陆河流域生态退化的典型地区和社会各界广泛关注的焦点。农户作为该地区最主要的经济活动主体,暴露于严峻的自然风险之中,自然风险与其他生计风险叠加,加大了农户的生计脆弱性,致使农户生计安全遭受严峻挑战,严重制约了流域可持续发展。当前,科学地分析与解释该区农户面临的主要生计风险及其应对策略已成为准确把握石羊河流域开发方向与目标、统筹人地和谐发展的关键。为此,以石羊河下游民勤绿洲为研究区,基于农户调查数据,识别石羊河下游民勤绿洲区不同类型农户面临的主要生计风险及采取的应对策略,分析影响农户风险应对策略选择的关键因素,旨在为干旱区内陆河流域制定有效的农户生计安全保障政策提供借鉴与依据。

2 研究区概况与研究方法

2.1 研究区概况

石羊河流域位于甘肃省河西走廊东端,是中国内陆河流域中人口最密集、水资源开发利用程度最高、用水矛盾最突出、生态环境问题最严重的流域之一。民勤县地处石羊河下游,西、北、东三面被巴丹吉林沙漠与腾格里沙漠包围,土地面积达1.59×104 km2,辖18个乡镇,人口集中分布在面积仅为1440 km2（仅占全县总面积的9%）的绿洲上[18],绿洲区人口密度高达191人/km2。受气候变化与人类活动的影响,上游祁连山区出山径流量减少,而中游用水量增加,导致位于下游的民勤绿洲入境水量大幅度减少。从20世纪50年代的5.8×108 m3降至90年代的1.7×108 m3,2000年更降至1.3×108 m3。水资源供需矛盾日趋尖锐,致使地下水超采严重,地下水位以每年0.5~1.0 m的速度下降,地下水矿化度高达4~6 g/L。天然植被大面积破坏,荒漠化扩展,原本脆弱的生态环境急剧恶化,对食物、水安全、公共健康、自然资源和生物多样性等造成严重威胁,使7万余人、12万头牲畜饮水困难,30多万亩农田被迫弃耕,部分农户沦为“生态难民”[18]。为遏制生态环境恶化态势,2007年国家投资47.97亿元,启动了石羊河流域综合治理项目。
根据地理位置、输水渠系配置、作物种植方式等可将民勤绿洲分成坝区、泉山区及湖区（图1）[19]。其中,坝区位于绿洲南部,地下水水质较好,矿化度为0.8~2.0 g/L,是典型的井灌农业区,主要种植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及棉花、葵花、瓜类等经济作物,人口密度为138.86人/km2,农民人均纯收入为7770.38元。泉山区位于绿洲中部及西北部,处于湖区与坝区的过渡带,地下水矿化度为2.0~4.0 g/L,主要种植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及棉花、瓜类等经济作物,人口密度为143.37人/km2,农民人均纯收入为7152元。湖区位于绿洲东北部,石羊河最下游,是水盐聚集区,地下水水质差,矿化度高达3~16 g/L,基本不种植粮食作物,主要种植棉花、茴香、葵花等经济作物,人口密度仅为10.96人/km2,农民人均纯收入为5511.75元。
Fig. 1 Location of the study area and the survey village

图1 研究区与调查点位置

2.2 数据来源

2013年7月和2014年1月在石羊河下游民勤绿洲进行了20余天的野外调查。首先在县级部门和各乡镇收集资源环境、社会经济统计资料;然后采用调查问卷、观察法、小型座谈会等参与式农村评估进行农户调查,以获取研究所需的数据及信息。入户调查中,采取分层随机抽样法选取受访农户,按照坝区、泉山区、湖区所辖乡镇数量的50%抽取调查乡镇,在此基础上按照该乡镇农户数量的1.5%随机抽取受访农户。两次共调查491户农户,删除信息不全的问卷,收回有效问卷484份。其中,坝区259份、泉山区117份、湖区108份。
基于预调查对村社干部及农户访谈,设计调查问卷。调查内容主要包括：① 农户拥有的生计资本,包括自然资本（耕地的质量与面积等）、物质资本（住房、家庭耐用消费品等）、金融资本（现金收入、现金支出、信贷机会、是否有储蓄等）、人力资本（劳动力数量、健康状况及受教育程度等）、社会资本（领导潜力、对周围人的信任度、遇到风险能否得到援助等）。② 农户所从事的生计方式,包括家庭劳动力的投入方向、农户的收入来源等。③ 农户面临的生计风险,设计了自然灾害与生态环境退化、农产品价格下跌、自己或家人患病、子女学费困难、子女就业困难、养老保障困难、耕地被征用或退耕、国家政策变化等八个风险识别问题,分别测量自然风险、市场风险、健康风险、教育风险、就业风险、养老风险、耕地风险、政策风险。通过询问农户“目前您担心哪些生计问题”以及“您最担心的生计问题”获取相关生计风险信息。④ 农户采取的风险应对策略,设计了减少消费、动用储蓄、向亲友寻求帮助、向银行借贷、出售资产、外出务工、改进生产技术、孩子辍学、社会保险与政府救济等应对策略,通过询问农户“遇到风险时您采取哪些应对策略”以及“您的首选策略是什么”获取相关风险行为信息。

2.3 研究方法

2.3.1 农户类型划分 根据家庭劳动力投入方向、家庭主要收入及其比重将受访户分为纯农户（全部劳动力均从事农业生产）、一兼户（非农收入比重<50%）、二兼户（50%≤非农收入比重<90%）、非农户（非农收入比重≥90%）。其中,纯农户占总样本的42.77%,一兼户占33.06%,二兼户占16.94%,非农户占7.23%（表1）。
Tab. 1 The farmers′ information in the downstream of Shiyang River

表1 石羊河下游受访农户特征

农户
类型		 家庭
规模
（人/户）		 劳动力
数量
（人/户）		 劳动力受教育程度（%） 劳动力配置（%）
文盲 小学 初中 高中 大专及以上 务农 打工 经商或运输 工资性工作 其他
纯农户 4.64 2.55 4.55 21.62 39.96 26.10 7.77 98.82 - - - 1.18
一兼户 4.94 3.01 5.36 20.15 30.52 30.13 13.84 65.78 27.24 2.33 1.66 2.99
二兼户 4.80 3.4 3.15 22.64 31.27 30.44 12.50 52.35 40.00 5.59 1.47 0.59
非农户 4.89 3.03 2.62 21.61 41.56 23.02 11.19 0.37 70.59 16.17 3.63 9.24
石羊河下游不同类型农户在家庭规模、劳动力数量、受教育程度及配置等方面存在差别（表1）。与一兼户、二兼户、非农户相比,纯农户家庭规模小、劳动力数量少、受教育程度相对较低,家庭规模仅为4.64人/户,劳动力数量仅为2.55人/户,文盲及小学文化程度的劳动力比重高达26.17%。其他三类农户的家庭规模相对较大、劳动力数量及受教育程度相对较高,其中,一兼户的家庭规模最大,比纯农户多0.30人/户;二兼户的劳动力数量最多,比纯农户多0.85人/户;非农户文盲及小学文化程度的劳动力比重最低,比纯农户低1.93个百分点。从劳动力配置看,纯农户、一兼户、二兼户、非农户的务农劳动力比重依次下降,非农劳动力比重依次增大。纯农户务农劳动力比重高达98.82%,一兼户与二兼户的该比重分别为65.78%和52.35%;一兼户打工和经商（或运输）劳动力比重分别为27.24%和2.33%,而非农户的该比重分别为70.59%和16.17%。
2.3.2 风险应对策略选择的影响因素分析方法 关于模型构建,以农户的首选风险应对策略作为因变量,采用多元logistic模型分析影响农户风险应对策略选择的关键因素。为了更清晰地解析风险应对策略选择的影响因素,仅选择外出打工、向银行借贷、向亲友寻求帮助、动用储蓄、减少消费等五种主要的风险应对策略,并将因变量的取值限定在[0,4],即把“外出打工”、“向银行借贷”、“向亲友寻求帮助”、“动用储蓄”、“减少消费”分别定义为多项无序性变量y=(y0,y1,y2,y3,y4),k为[0,4],并将y4作为模型的参照水平,自变量为x=(x1,x2,…,xp)。
y的条件概率为：
P ( y = k x ) = exp ( y k ) / 1 + ∑ k = 0 4 exp ( y k ) （1）
相应的logistic回归模型为：
y k = ln [ p ( y = k x ) p ( y = 0 x ) ] = β 0 k + β 1 k × x 1 + β 2 k × x 2 + … + β pk × x p （2）
研究发现,个人或家庭的资本状况是理解个人或家庭所拥有的选择机会、所采用的生计策略和应对环境风险的基础[15,20-21]。为此,以农户拥有的生计资本作为影响其风险应对策略选择的自变量。英国国际发展部（the UK′s Department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DFID）开发的可持续生计分析框架将生计资本分为人力资本、自然资本、物质资本、金融资本与社会资本。基于该框架赵雪雁等[22-25]已设计出各类生计资本的测量指标及指标量化数值。根据石羊河下游的生态环境、资源禀赋、农户生计的特殊性对上述相关指标进行修订,利用专家咨询法确定指标权重,采用极差标准化方法对各指标值进行标准化处理,运用加权求和法测算出石羊河下游农户的各类生计资本指数（表2）。
Tab. 2 The model variable description

表2 模型变量描述

变量 测量指标及权重 指标赋值 均值 标准差
人力资本 家庭整体劳动能力I11(0.44) 非劳动力为0,半劳动力为0.5,全劳动力为1.0 3.89 1.02
成年劳动力受教育程度I12(0.56) 文盲为0,小学为0.25,初中为0.5,高中为0.75,大专及以上为1.0 1.94 0.98
自然资本 人均耕地面积I2(1.0) 人均实际耕种面积（亩） 2.99 1.75
物质资本 家庭固定资产拥有量I31(0.65) 所拥有的固定资产项数占所列选项的比例 0.53 0.15
住房类型及面积I32(0.35)
 混凝土房为1.0,砖瓦/砖木房为0.75,土木房为0.5,棚圈0.25;5间房及以上为1.0,4间房为0.75,3间房为0.5,2间为0.25,1间为0 0.57 0.19
牲畜数量 马/骡为1.0,牛为0.8,羊为0.3,猪为0.2 17.19 10.94
金融资本 人均现金收入I41(0.75) 人均现金收入（元） 6628.34 4359.56
获得信贷的机会I42(0.25) 有为1,无为0 0.82 0.39
社会资本 领导潜力I51(0.20) 家庭有村委成员为1,无为0 0.14 0.35
对周围人的信任I52(0.25) 非常信任为1,比较信任为0.75,一般为0.5,不太信任为0.25,极不信任为0 0.41 0.29
遇到风险能帮助自己的人数I53(0.55) 10个以上为1,6~10个为0.75,4~6个为0.5,1~3个为0.25,0个为0 0.41 0.25

3 结果分析

3.1 农户面临的生计风险

石羊河下游农户面临着多重生计风险的冲击（表3）。担心自然风险的农户（87.60%）最多,担心市场风险（79.1%）及教育风险（72.11%）的农户次之。其中,农户最担心的前三位生计风险依次为市场、教育及自然风险,分别有26.03%、25.83%、14.05%的受访户最担心遭受上述风险的冲击。调查发现,石羊河下游农户对自然风险（尤其生态退化）的认知度较高,有87.60%的农户担心自然风险,大部分农户提到水资源紧缺、水质下降、荒漠化扩展、沙尘暴频发等一系列资源环境问题已使生产和生活成本大幅增加,福利状况遭受严重影响。然而,仅有14.05%的农户认为自然风险是其当前最担心的生计风险。究其原因,主要在于自国家启动石羊河流域综合治理项目以来,石羊河下游生态环境有所改善,民勤绿洲入境水量增加,2012年民勤蔡旗断面过水总量达3.48亿m3,地下水开采量下降到0.86亿m3,地下水位回升,干涸多年的青土湖出现了季节性水域,大部分农户认为未来生态环境将得到进一步改善,故最担心自然风险的农户比重不高。
Tab. 3 The farmers′ livelihood risk in the downstream of Shiyang River

表3 石羊河下游农户面临的生计风险(%)

风险类型 纯农户 一兼户 二兼户 非农户
担心该风险 最担心该风险 担心该风险 最担心该风险 担心该风险 最担心该风险 担心该风险 最担心该风险
自然风险 86.09 14.01 94.38 16.88 80.56 12.20 82.38 11.43
市场风险 81.16 28.02 76.88 25.63 82.93 29.27 68.57 8.57
健康风险 71.5 9.67 63.13 8.75 76.83 24.39 77.14 22.86
教育风险 73.43 23.67 75.00 29.38 65.85 23.17 65.71 28.57
就业风险 72.73 13.04 70.83 13.12 59.76 3.65 74.29 8.57
养老风险 60.39 8.21 55.00 3.75 59.76 6.10 71.43 20.00
耕地风险 48.86 2.90 42.5 2.49 37.81 1.22 33.33 0.00
政策风险 9.24 0.48 7.95 0.00 13.43 0.00 17.39 0.00
进一步分析发现,纯农户、一兼户、二兼户、非农户面临的主要生计风险存在差异（表3）。对比不同类型农户最担心的生计风险,纯农户最担心的前三位风险依次为市场（28.02%）、教育（23.67%）及自然风险（14.01%）;一兼户最担心的前三位风险依次为教育（29.38%）、市场（25.63%）及自然风险（16.88%）;二兼户最担心的前三位风险依次为市场（29.27%）、健康（24.39%）及教育风险（23.17%）;非农户最担心的前三位风险依次为教育（28.57%）、健康（22.86%）及养老风险（20.00%）。自然风险是纯农户与一兼户面临的主要生计风险,市场风险是纯农户、一兼户及二兼户都面临的主要生计风险。究其原因在于这三类农户的生计方式均以农业为主,因而既要应付自然灾害与生态退化对农业生产的影响,又要应付农业生产资料的价格波动以及农作物的市场价格变动。教育风险是各类农户都面临的主要生计风险,究其原因主要在于石羊河下游人居环境恶劣,农户大都希望子女借助“上大学”而实现移民,子女学费成为家庭主要支出。但由于绝大部分农户现金收入有限,故子女学费成为各类农户都最担心的问题,部分农户甚至“因学致贫”。然而,目前就业形势严峻,“就业风险”与“教育风险”叠加在一起,放大了“教育风险”,致使少部分农户对子女教育投资失去信心,但教育投资减少将会降低农户的风险抵御能力,使其陷入生计恶性循环。

3.2 农户采取的生计风险应对策略

作为风险回避者[26,27],石羊河下游农户已开始采取多样性的风险防范和处理手段,但不同类型农户采取的风险应对策略存在差异（表4）。外出打工已成为各类农户选择最多的风险应对策略,纯农户（61.84%）、一兼户（60.63%）、非农户（74.29%）中选择外出打工的农户比重均最高,二兼户中有57.32%的农户选择外出打工,仅次于向银行借贷的比重（62.20%）;减少消费也是各类农户选择较多的应对策略,其中非农户中选择该策略的农户比重（71.43%）远高于其他类型农户。进一步分析发现,纯农户、一兼户、二兼户中将减少消费作为首选策略的农户均最多,分别占各类农户的29.55%、25.63%、30.49%;而非农户中将外出打工作为首选策略的农户最多（28.57%）,将减少消费（22.86%）作为首选策略的农户次之。总体来看,减少消费、外出打工、动用储蓄、向亲友寻求帮助、向银行借贷已成为当前石羊河下游农户采取的主要风险应对策略,有78.12%的农户首选上述五种应对策略。其中,动用储蓄是农户通过正规信贷市场实现跨时期收入转移的主要形式之一,其实现程度受到农户金融资产积累情况的影响。调查发现,石羊河下游72.97%的受访户收入有结余,户均收入结余24785.71元,故选此策略的农户比重较高（有40.08%的农户选此策略、13.15%的农户首选此策略）。
Tab. 4 The farmers′ risk copying strategies in the downstream of Shiyang River

表4 石羊河下游农户采取的风险应对策略（%）

应对策略 纯农户 一兼户 二兼户 非农户
选择该策略 首选该策略 选择该策略 首选该策略 选择该策略 首选该策略 选择该策略 首选该策略
减少消费 46.38 29.55 56.88 25.63 56.1 30.49 71.43 22.86
动用储蓄 38.64 12.50 36.11 11.11 40.00 18.29 66.67 14.29
向亲友寻求帮助 44.32 7.95 47.22 12.45 53.33 12.20 50.00 11.43
向银行借贷 44.93 9.09 59.38 15.28 62.20 4.88 57.14 8.57
出售资产 27.54 4.55 48.13 2.78 48.13 2.44 54.88 5.71
孩子辍学 11.36 0.00 1.39 0.00 0.00 0.00 0.00 0.00
外出打工 61.84 20.45 60.63 13.89 57.32 7.32 74.29 28.57
改变生产技术 38.64 14.77 38.89 17.47 46.67 13.41 25.00 5.71
参加社会保险 40.1 1.14 50.00 1.39 54.88 10.98 65.71 2.86
与减少消费、外出打工、动用储蓄策略相比,向亲友寻求帮助、向银行借贷策略在各类农户风险规避中的作用均较弱。究其原因在于,亲友网络内风险统筹的实现程度受到网络的规模、紧密度与支持能力等因素的制约[14],而石羊河下游大部分农户的亲友网络规模有限,亲友成员在经济地位上具有较强的同质性,支持能力较低,加之在社会经济转型过程中,传统伦理观念趋于淡化,亲友网络的紧密度下降,因而亲友网络内的风险统筹作用相对较弱。向银行借贷是农户通过正规信贷市场实现跨时期收入转移的另一种主要形式,但由于目前中国农村金融市场普遍发育不足,加之石羊河下游农户经营规模较小,缺乏可用于抵押的资产,而信用社在贷款时非常重视偿还能力,致使真正困难的农户难以获得贷款,农户面临比较严重的信贷约束,故向银行借贷策略的风险规避作用较弱。访谈中大部分农户也反映向银行贷款比较困难。进一步分析发现,向亲友寻求帮助和向银行借贷策略在不同类型农户应对风险中的作用存在差别,纯农户与一兼户中以银行借贷作为首选策略的农户比重高于向亲友寻求帮助的农户比重,二兼户与非农户则相反。究其原因在于,纯农户与一兼户的社会网络仍主要以地缘及血缘为基础,规模有限且网络内成员在经济地位上的同质性较强,遭受普遍灾害或经济困难时,往往自顾不暇,因而纯农户与一兼户更多地首选银行借贷;而二兼户与非农户以非农活动为主,活动范围较大,网络内成员的异质性较强,遭遇风险时能获得较大支持,故二兼户与非农户更多地首选向亲友寻求帮助。
石羊河下游各类农户的倒数前三位首选策略均为子女辍学、依靠社会保险、出售资产,各类农户均不愿将子女辍学作为应对风险的首选策略,调查中发现“再穷不能穷教育”的观念早已根植在各类农户心中。此外,由于农村正式社会保障体系尚未健全,社会保障与商业保险等正规风险规避机制在石羊河下游农户风险规避中所起的作用非常微小,与其他类型农户相比,非农户将社会保险作为首选策略的比重相对较高,但该比重也仅为2.86%,而纯农户中该比重仅为1.14%,远低于农户对其他几种风险应对策略的选择。调查发现,农户参加的社会保险以政府组织的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或养老保险为主,参加商业保险的农户非常少,这一方面是因为进入农村的商业性保险企业较少,另一方面是因为农户的现金收入有限,购买能力不足,加之保险业务复杂,故农户的参保率较低。总体来看,石羊河下游农户的风险应对策略选择具有一定的顺序性,面临风险冲击时农户首先会选择减少消费、外出打工、改变生产技术、动用储蓄等策略;如果这些策略不足以应对困境,则向亲友寻求帮助或向银行借贷;在寻求帮助或借贷无果,或困境仍无法有效缓解时,就出售固定资产来维持生计;如果出售资产仍不足以维持生计,则会依赖社会保险或政府救济。

3.3 影响农户风险应对策略选择的因素

将人力资本、自然资本、物质资本、金融资本、社会资本等五种生计资本指数作为自变量引入多元logistic回归模型,以“减少消费”策略作为模型的参照水平（表5）。模型的对数似然值为514.572,Chi-square检验值为120.498,显著性水平(Sig.)为0.000(<0.05）,模型具有显著性意义;该模型的拟合优度较好,P=0.657>0.05;模型的Nagelkerke R-Square为0.714,说明该模型具有一定的解释力,生计资本可解释71.4%的风险应对策略选择。
Tab. 5 The logistic model′s regression result of the impact of farmers′ livelihood capital on their risk strategies

表5 生计资本对农户风险应对策略选择的影响

应对策略 变量 回归系数 标准误 Wald值 应对策略 变量 回归系数 标准误 Wald值
外出
打工		 常数 -6.640*** 1.798 13.642 向亲
友寻
求帮
助		 常数 -2.157* 1.590 1.840
人力资本 24.925** 5.661 19.389 人力资本 2.879 4.933 0.341
自然资本 -1.231 2.591 0.226 自然资本 -4.953* 2.977 2.768
物质资本 -0.346 1.970 0.031 物质资本 0.400 2.204 0.033
金融资本 0.132 2.553 0.003 金融资本 -3.946 3.048 1.676
社会资本 2.392* 1.516 2.490 社会资本 7.528*** 1.688 19.897
银行
借贷		 常数 -2.872** 1.496 3.683 动用
储蓄		 常数 -0.613* 1.762 0.121
人力资本 1.396* 4.528 1.009 人力资本 -9.082* 4.780 3.610
自然资本 -2.119 2.502 0.717 自然资本 -5.074 3.422 2.198
物质资本 1.943** 1.864 1.089 物质资本 -4.628* 2.430 3.627
金融资本 3.376* 2.694 1.571 金融资本 11.658*** 4.450 6.864
社会资本 -0.141 1.568 0.008 社会资本 3.708* 1.847 4.045

注：由于以“减少消费”策略作为模型的参照水平,故表中没有出现该因变量。*表示在0.1水平上显著;**表示在0.05水平上显著;***表示在0.01水平上显著。

拟合结果显示,影响“外出打工”策略的最关键因素为人力资本,Wald值高达19.389,其次为社会资本,Wald值为2.490;影响“银行借贷”策略最关键的因素为金融资本,Wald值为1.571,其次为物质资本,Wald值分别为1.089;影响“向亲友寻求帮助”策略的最关键因素为社会资本,Wald值高达19.897;影响“动用储蓄”策略的最关键因素为金融资本,Wald值高达6.864,其次为社会资本,Wald值为4.045。
具体来看,人力资本是影响“外出打工”、“银行借贷”、“动用储蓄”策略的显著性因素,其中,人力资本对“动用储蓄”策略具有负向影响,回归系数为-9.082,即农户拥有的人力资本越丰富,越不愿采取“动用储蓄”策略来应对风险;但人力资本对“外出打工”、“银行借贷”策略具有正向影响,即农户拥有的人力资本越丰富,越愿意采取“外出打工”与“银行借贷”策略来应对风险,回归系数分别为24.925和1.396,说明拥有较多人力资本的农户往往更愿意选择外出打工来抵御风险,其次是选择向银行贷款。
自然资本是影响“向亲友寻求帮助”策略的显著性因素,但其对该策略具有负向影响,其回归系数为-4.953,即农户拥有的自然资本越充裕,越不愿采取“向亲友寻求帮助”策略来应对风险。
物质资本是影响“银行借贷”、“动用储蓄”策略的显著性因素,其回归系数分别为1.943、-4.628,即物质资本对“银行借贷”策略具有正向影响,而对“动用储蓄”策略具有负向影响,说明拥有较多物质资本的农户往往越愿意采取“向银行借贷”策略来应对风险,而不愿意采取“动用储蓄”来应对风险。
金融资本是影响“银行借贷”、“动用储蓄”策略的显著性因素,对“银行借贷”和“动用储蓄”策略均具有正向影响,即农户拥有的金融资本越多,越愿意采取“银行借贷”和“动用储蓄”策略来应对风险。其回归系数分别为3.376和11.658,说明拥有较多金融资本的农户往往更愿意选择动用储蓄来抵御风险,其次是选择向银行贷款。这主要因为收入水平较低时,人们维持当前的生活已相当艰难,资产积累率较低;而收入水平较高时,农户会更多地为将来考虑,资产积累率较高,故有能力动用储蓄来应对风险,但依靠资产积累（储蓄）应对风险冲击会降低农户在生产领域的投资水平,不利于农村经济的长期发展。
社会资本是影响“外出打工”、“向亲友寻求帮助”、“动用储蓄”策略的显著性因素,对上述策略均具有正向影响,即农户拥有的社会资本越多,越愿意采取“外出打工”、“向亲友寻求帮助”、“动用储蓄”策略来应对风险。其回归系数分别为2.392、7.528、3.708,说明拥有较多社会资本的农户往往更愿意选择向亲友寻求帮助来抵御风险,其次是动用储蓄,再次是外出打工的方式。这主要因为中国农村在本质上是一个“熟人”社会,拥有较多社会网络的农户,其通过这种网络动员和获取社会资源的能力就较强,因而在面临风险冲击时能得到更多的援助;此外,社会网络能够降低交易成本并提供更广泛的信息,有助于为农户传递劳动力市场的就业信息,帮助农户找到更好待遇的工作岗位,拥有更多的社会网络也意味着农户进入城市打工的机会越多[28]。

4 结论与建议

4.1 结论

识别农户面临的主要生计风险及采取的风险应对策略,辨明影响风险应对策略选择的关键因素,对于制定切实有效的农户生计安全保障政策至关重要。利用入户调查资料,分析了石羊河下游农户面临的生计风险及采取的风险应对策略,得出以下结论：（1）市场风险、教育风险、自然风险已成为当前石羊河下游农户面临的主要生计风险,但不同类型农户面临的主要生计风险存在差异,其中纯农户与一兼户主要面临市场、教育及自然风险冲击,二兼户主要面临市场、健康及教育风险冲击,而非农户主要面临教育、健康及养老风险冲击。
（2）减少消费、外出打工、动用储蓄、向亲友寻求帮助、银行借贷是石羊河下游农户采取的主要风险应对策略,但不同类型农户采取的风险应对策略不同,纯农户、一兼户、二兼户中将减少消费作为首选策略的农户最多,而非农户中将外出打工作为首选策略的农户最多。
（3）人力资本、金融资本、社会资本是影响石羊河下游农户风险应对策略选择的最显著因素,物质资本次之,自然资本的影响最弱。

4.2 政策建议

基于上述结论,石羊河下游应从降低风险发生的可能性与提高农户的风险抵御能力两方面开展相应工作。第一,应通过健全生态补偿机制、完善水权交易制度、调整产业结构、防治荒漠化与盐渍化等流域综合治理措施改善石羊河下游生态环境,同时应健全农业信息发布平台、完善农村养老及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障制度,降低各类生计风险发生的可能性。第二,应着重从增加农户的人力资本、金融资本、社会资本入手提高农户的风险抵御能力。一方面应为农户提供技术支持,开展节水、荒漠化防治、盐渍化治理等生态修复技术以及畜禽养殖、特色林果种植、病虫害防治、市场营销等实用技术培训,有效提高农户的生产效率。同时,应积极开展汽车与家电维修、家政服务等非农技术培训,为农户向非农产业转移提供技术支持;另一方面,应积极拓宽农户的增收渠道,促使农户实现生计策略多样化。应大力发展多元化的信贷供给模式,鼓励民间金融机构进入农村,改善农村金融服务质量,减少农户的信贷约束,为农户提供金融支持。同时,应鼓励商业保险公司进入农村市场,推动正规风险应对机制发展,使农户的风险处理措施更为有效。此外,应通过建立专业化的农民协会、合作社等来强化农户的社会资本,拓宽农户的社会网络,尤其应充分发挥各灌区用水户协会在渠系维护、水资源配置、水权交易中的作用,建立更多的渠道帮助农户强化与外部组织（如银行、企业）和政府的联系,这可在一定程度上增强农户的风险抵御能力,降低农户的生计脆弱性。

The authors have declared that no competing interests ex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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