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河湾盆地综合禀赋与农村复兴发展关系研究

刘媛; 姚海芳; 刘劲松

doi:10.11821/dlyj020181309

地理研究 >

2019 , Vol. 38 >Issue 12: 2846 - 2858

DOI: https://doi.org/10.11821/dlyj020181309

研究论文

泥河湾盆地综合禀赋与农村复兴发展关系研究

刘媛 ¹ ,
姚海芳 ² ,
刘劲松 ^,³^,⁴

展开

1. 河北师范大学资源与环境科学学院,石家庄 050024
2. 河北师范大学旅游系,石家庄 050024
3. 河北师范大学数学与信息科学学院,石家庄 050024
4. 河北省计算数学与应用重点实验室,石家庄 050024

刘劲松（1970- ）,男,辽宁凌源人,博士,教授,长期从事人口地理研究工作。E-mail: ljslyx@sohu.com

刘媛（1994- ）,女,河北衡水人,硕士,研究方向为人口地理学。E-mail: 18330117413@163.com

收稿日期: 2018-11-23

要求修回日期: 2019-02-18

网络出版日期: 2019-12-25

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1671138)

版权

收起

Study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omprehensive endowment and rural revitalization in Nihewan Basin

LIU Yuan ¹ ,
YAO Haifang ² ,
LIU Jinsong ^,³^,⁴

Expand

1. College of Resources and Environmental Sciences, Hebei Normal University, Shijiazhuang 050024, China
2. Department of Tourism, Hebei Normal University, Shijiazhuang 050024, China
3. College of Mathematics and Information Science, Hebei Normal University, Shijiazhuang 050024, China
4. Hebei Key Laboratory of Mathematics Calculation and Application, Shijiazhuang 050024, China

Received date: 2018-11-23

Request revised date: 2019-02-18

Online published: 2019-12-25

Copyright

Fold

摘要

选取地形起伏度、农地等级、年均降水量、地被指数、气候适宜度、交通通达度和经济区位等禀赋因子,采用主成分-聚类法,将泥河湾盆地划分为裸岩洪积区、碱滩分布区、厚层黄土分布区。基于禀赋分区和田野调查,探讨了区域禀赋与农村复兴发展的关系,认为：泥河湾盆地产业结构单一,受自然禀赋约束,单靠农业进步,农村复兴动能不足;农村劳动力大量流失,以户为单位的农业生产组织趋于解体,亟待孕育新型农业生产组织——合作社;光伏、风电等新型能源企业提高了土地生产效率,是克服自然和经济禀赋对农村复兴发展双重锁定的有效动能;村委会应立足自身禀赋,编制乡村空间发展规划,协调各方关系,谋划、组织、落实好乡村复兴的各项工作。

关键词： 泥河湾盆地; 农村; 禀赋; 发展

本文引用格式

刘媛 , 姚海芳 , 刘劲松 . 泥河湾盆地综合禀赋与农村复兴发展关系研究[J]. 地理研究, 2019 , 38(12) : 2846 -2858 . DOI: 10.11821/dlyj020181309

Abstract

Endowment indexes, such as land relief, farmland fertility, annual precipitation, land cover, climate suitability, traffic accessibility and economic location were selected to conduct the principal component-cluster analysis, and Nihewan Basin is divided into bare rock alluvial area, alkaline land area, thin loess area and thick loess area. Based on endowment partition and field investigati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regional endowment and rural revitalization was discussed. The results are as follows: (1) The industrial structure was single. Constrained by natural endowment, relying solely on agricultural progress, the impetus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development is insufficient in Nihewan Basin. (2) Due to the great loss of rural labour, the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mode based on household tend to be disintegrated. It is urgent to foster new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organization (cooperatives). (3) New energy enterprises, such as photovoltaic and wind power have effectively improved the efficiency of rural land production, which is an effective force to overcome the double locking of natural and economic endowments on rural revitalization development. (4) Village committee should base on their own endowment conditions, compile and implement the planning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and coordinate relationships among all partners.

Key words： Nihewan Basin; countryside; endowment; development

1 引言

随着工业化和人口城镇化,往往伴随着乡村衰落（人口流失、就业不足、农地失废、资金流失、文化衰败、民俗瓦解）^[1]。英美等国基于“地多人少”的禀赋特征,借助农业机械化,形成了英美农业发展模式;日本、韩国和台湾地区基于“地少人多”的禀赋特征,借助化肥、科学育种和农业机械化,形成了东亚农业发展模式^[2];法国基于土地分散化经营的特点,依靠政策干预,通过文化创意,转换乡村功能角色和人口构成,实现了“农村复兴”（人口回流、文化凸显、产业多样、环境优越）,形成了文化驱动的法国农村复兴发展模式,其所提倡的“地方造就文化,文化造就地方”,强调农村要结合自身禀赋,打造特色文化,逐步形成长久内生复兴发展动力^[1]。

探讨农村复兴发展模式,必须摸清区域资源禀赋的分布特征,进而将宏观尺度的资源禀赋格局与微观尺度的生产模式协同起来,因地制宜地营造农村复兴发展的天时、地利、人和。区域划分（简称区划）是依据自然综合体的相似性和差异性来划分自然空间,是认知自然、利用自然、改造自然的方法、过程与结果^[3]。早期综合区划的主要服务对象是农业。20世纪50—80年代,中国开展了大规模的综合自然区划工作,形成了以林超^[4]、罗开富^[5]、黄秉维^[6,7,8]、任美锷^[9]、赵松桥^[10]、侯学煜^[11,12]等为代表的若干综合自然区划方案。这些方案在认识自然资源禀赋的基础上,因地制宜、扬长避短,合理规划了各地农林牧副渔业的经营发展方向^[11]。新近的综合区划注重自然要素和人文要素的综合集成^[13],重点体现人类活动对生态环境的胁迫,以及生态系统为人类提供的生态服务功能。

1978—2017年,中国的人口城镇化率从17.9%提高到58.5%^[14];乡村就业人口先增后减,从3.06亿增长到1997年的4.90亿,而后下降到3.52亿^[15];国民饮食结构（粮食

:

肉禽鱼

:

蔬菜水果）逐步从8

:

:

1转向4

:

:

3,农产品逐步向高附加值品种转型,单位农地的劳动和资本投入更加密集,切实提高了农业土地生产率^[2],消费驱动的中国隐性农业革命正在区位禀赋相对优越的农村悄然进行,但较少波及生态脆弱区。

资源禀赋是生态脆弱区农村复兴发展的内生条件,禀赋不同则发展路径不同。演化经济地理学认为：在农业社会,土地资源是区域发展的基本禀赋,其禀赋差异导致农牧分化、海陆分化;在工业社会,资本、设备、人口、能源和交通等资源要素构成了区域发展的经济禀赋,其禀赋差异导致城乡分化;在信息社会,知识、技术、网络、政策、制度等创新要素构成了区域发展的创新禀赋,其禀赋差异推动城市发展^[16,17,18]。泥河湾盆地处于生态脆弱区,其农村复兴的发展路径尚不明晰。

本文基于综合区划思想,依据自然和经济禀赋因子,采用主成分-聚类分析法,对泥河湾盆地开展禀赋分区,将划区结果作为认识和谋划该区农村复兴发展的宏观基本单元。通过分层随机抽样,开展问卷调查和入户访谈,展开农户和社区行为的微型研究,从农村产业、治理体系等维度,探讨衰落农村摆脱自然和经济禀赋双重锁定的复兴发展策略。

2 研究区概况

泥河湾盆地位于冀西北间山盆地区,面积为1 848 km²,空间范围与河北省阳原县大致相当。该区农村发展不仅受自身禀赋限制,也受外部约束制约,是国家级贫困县。① 人多地贫,乡村户籍人口22.85万人,农作物播种面积4.673万hm^{2 [19]},人均耕种面积0.205 hm²,但土壤贫瘠,平均粮食产量仅2 145 kg/hm²,是河北省耕地最为贫瘠的地方之一^[20]。② 自然禀赋差,农业发展后劲不足。该区地势较高,海拔介于778~2 045 m之间;气温较低,年均温7.7 ℃;降水稀少,年均降水介于350~400 mm之间;生态环境脆弱,生态稳定性系数仅为56.23;水土流失严重,土壤侵蚀系数为71.74^[21]。③ 工业基础薄弱,外向型经济发展严重滞后。2016年阳原县国民生产总值为47.44亿元,人均GDP仅1.71万元/年,人均工业产值仅3 923元/年,人均农业产值4 507元/年,人均出口产值仅1 775元/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仅为7 713元/年^[19]。④ 农村劳动力流失严重。2015年,农村平均户规模为2.05人/户,家庭的抚育、赡养、生产功能普遍弱化;农村人口的年龄中位数超过40岁,鳏寡孤独家庭比重超过26%,未富先老问题严重^[22]。⑤ 在国家主体功能区划中,该区是京津冀地区的生态屏障,属于限制开发区和禁止开发区^[23],第二产业发展受限;在国家人口发展功能区划中,该区被划为人口疏散区^[21],区内人口将进一步迁出,农村发展面临人力资源挑战。如何在资源禀赋匮乏和生态环境保护约束下,谋求泥河湾盆地农村复兴发展,亟待破题。

3 研究方法与数据来源

3.1 禀赋因子

在工业化、信息化时代,只有综合运用自然、经济和创新禀赋^[16],才能更好地谋划乡村发展。泥河湾盆地缺乏信息、科技、人才等要素资源,故仅选取地形起伏度、农地等级、年均降水量、地被指数和气候适宜度等5个自然禀赋因子,以及交通通达度和经济区位等2个经济禀赋指标（表1）,用来开展禀赋分区工作。

表1 禀赋因子及计算方法

Tab. 1 Endowment factors and their calculation methods

禀赋因子	原始数据集	计算模型	指标含义	数据标准化
地形起伏度	京津冀1 $:$ 25万DEM数据	封志明等^[24,25]	起伏度大,禀赋差	负向标准化
农地等级	河北省第二次土壤普查土种类型图^[26]	农用地质量分等规程^[27]	分数高,禀赋好	正向标准化
年均降水量	河北及周边120个气象台站1981—2010年月降水量数据	Spline插值^[28]	降水多,禀赋好	正向标准化
地被指数	河北省1991—2010月均NDVI和2010年土地利用矢量数据集	封志明等^[25]	指数高,禀赋好	正向标准化
气候适宜度	河北省1981—2010年月均降水量、月均空气相对湿度和DEM数据	河北省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21],唐焰等^[29]	过湿、过干均不好	分段标准化^[21]
交通通达度	河北省国道、省道、主要道路、高速公路、铁路、机场、港口等数据集	河北省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21]	离道路近,禀赋好	负向标准化
经济区位	首都、直辖市、省会、地级市、县城、高速收费站等数据集	河北省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21]	离城镇近,禀赋好	负向标准化

地形起伏度、农地等级、年均降水量、地被指数、气候适宜度、交通通达度、经济区位等禀赋因子的标准化数据集均由京津冀禀赋因子标准化数据集裁切而得。依据研究区7个禀赋因子标准化数据集和村级行政界线图,利用ArcGIS提供的Zonalmean函数,分别提取研究区288个农村社区7个禀赋因子的平均值。

3.2 禀赋分区方法

采用主成分分析,消除禀赋因子的共线性问题。禀赋因子的共线性检验采用KMO和Bartlett检验。主成分因子提取方法^[30]如下所示：

（1）

X i = a i 1 F 1 + a i 2 F 2 + ⋯ + a ij F j + ε i

式中：i表示第i个禀赋因子;j表示第j个主成分因子;X_i表示第i个禀赋因子的分值;F_j表示第j个主成分因子的分值;a_ij表示第j个主成分因子和第i个禀赋因子之间的相关系数;ε_i为第i个禀赋因子分值的拟合残差。

依据主成分因子,采用K-Means聚类,开展禀赋分区。设i个农村社区的主成分分值数据集为X={x₁,x₂,…,x_i},其中：x_i∈R³;i=288。若将泥河湾盆地分为k个禀赋区,将禀赋分区集合定义为C={C₁,C₂,…,C_k},设μ_k为C_k禀赋区的初始质心,其中：μ_k∈R³。采用欧氏距离,按公式（2）,计算样本点到禀赋区质心μ_k的距离平方和J（C_k）：

（2）

J (C k) = ∑ x i - μ k 2

以总距离平方和J（C）最小为分类评判标准,J（C）计算公式^[31]如下所示：

（3）

J (C) = ∑ k = 1 k J (C k)

初步分类后,根据各类所属样本数据测算各类样本的新质心,并按（2）和（3）重新计算,重新划分各类的内部样本成员,直至质心不再发生变动为止。

3.3 田野调查方法

通过田野调查,了解各禀赋区农村社区和农户发展的差异所在,探讨各禀赋区制约农村发展的限制因素,走访调查各禀赋区在农村复兴发展过程中的典型农户发展模式案例。

分两阶段完成抽样。调研前,在288个农村社区中随机抽取10个样本村。抽样有效性的判定原则：各禀赋区均应抽到样本村;各区所抽到的样本数量占比,应与各区所辖行政村的数量百分比和面积百分比相当;样本村的综合禀赋特征既能代表泥河湾盆地平均禀赋特征,也能代表各自所在禀赋区的平均禀赋特征。进村后,每个样本村随机抽取20个农户。

田野调查方法：农户和社区调查均采用问卷+访谈方式。每户访谈用时平均2小时,最少用时40分钟。访谈时间为2017年7月14日—8月6日,回访补充调查时间为2018年5月24日—27日,共回收有效问卷178份（168份农户问卷,10份抽样社区问卷）。此外,通过县政府办公室统一发放288份农村社区调查问卷,回收235份有效农村社区调查问卷。

农户问卷主要包括：① 家庭基本信息（家庭类型、人口、年龄、受教育程度、就业状况等）;② 土地状况（退耕地、撂荒地、农地流转、家庭经营性土地基本情况）;③ 生活方式（吃、穿、住、行、娱）;④ 2016年生计（收入、支出）等。农村社区问卷内容主要包括：① 社区基本情况（人口、土地、基础设施及公共服务、种植、养殖、企业）;② 村委会基本情况（人员组成、集体收入来源等）;③ 农事时令安排等。

4 结果分析

4.1 分区与抽样结果

由于在Bartlett球形检验中,sig值为0.000,故拒绝禀赋因子相互独立的假设,说明参与禀赋分区的7个禀赋因子间具有较强的相关性。由于KMO=0.709,大于0.7,说明禀赋因子间偏相关性较强,借助主成分分析,能够有效消除禀赋因子之间的共线性问题。KMO和Bartlett检验结果说明：所选7个禀赋因子满足主成分分析的适用条件。

对泥河湾盆地288个农村社区的7个禀赋因子进行主成分分析,得到3个特征值大于1的主成分因子,其累计贡献率达85.775%（表2）。说明前3个主成分因子能综合反映泥河湾盆地禀赋特征,可作为K-Means聚类的输入数据集,用于禀赋分区。

表2 主成分特征值及贡献率

Tab. 2 Characteristic values and contribution rates of principal components

主成分	特征值	贡献率(%)	累计贡献率(%)
1	3.535	50.495	50.495
2	1.248	17.828	68.323
3	1.222	17.452	85.775

通过禀赋因子得分矩阵可以看出,第一主成分与地形起伏度、农地等级、地被指数以及气候适宜度有较强的正相关关系,较好地表征了自然禀赋;第二主成分与交通通达度和经济区位有较强的正相关关系,较好地表征了经济禀赋;第三主成分与年均降水量和地被指数有较强的正相关关系,较好地表征了区域水分条件（表3）。

表3 禀赋因子得分矩阵

Tab. 3 Score matrix of endowment factors

禀赋	要素	主成分1	主成分2	主成分3
自然禀赋	地形起伏度	0.340	0.000	-0.137
	农地等级	0.373	-0.066	-0.148
	年均降水量	-0.162	0.116	0.743
	地被指数	0.308	-0.365	0.433
	气候适宜度	0.254	0.052	0.078
经济禀赋	交通通达度	-0.086	0.498	-0.081
	经济区位	-0.101	0.489	0.107

利用288个农村社区的3个主成分因子分值数据集,开展K-Means聚类分析,结果显示：泥河湾盆地可分为2~5类禀赋区（图1）。若分为两类,则无法区分盆地“两山夹一川”的地貌格局特征;若分为三类,则无法区分盆地西南的碱滩区与东部的厚层黄土区;若分为五类,则出现许多离散碎斑。综合审视后认为,泥河湾盆地分为四类禀赋区较为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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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泥河湾盆地禀赋分区方案

Fig. 1 The endowment zoning schemes of Nihewan Basin

由于第一主成分贡献率大于50%,而第一主成分与地形起伏度、农地等级相关性最好,故依据地貌和土种特征^[29],将泥河湾盆地四类禀赋区（图1c和图2）命名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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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泥河湾盆地禀赋分区和调查社区分布图

Fig. 2 Endowment zoning and survey communities distribution of Nihewan Basin

1区为裸岩洪积区,位于南山和北山,面积占盆地的30%,行政村数量占15%。北山（熊耳山）土壤以粗骨性褐土为主,土层薄,土中夹杂大量洪积砾石,土层厚度小于15 cm;南山（六棱山）为黄土堆积区,表土多为砂壤质洪冲积栗褐土。该区地形坡度较大,水蚀严重。

2区为碱滩分布区,位于盆地西南部,面积占盆地的10%,行政村数量占10%。土壤以碱化盐土、盐化潮土、盐化灌淤土为主,土壤碱性大,地势相对平坦。

3区为薄层黄土分布区,位于盆地中部,面积占盆地的20%,行政村数量占25%。表土以砂壤质洪冲积栗褐土和壤质黄土状栗褐土为主,表土厚度不超过30 cm,下覆非常黏重的白干土（当地民居将其作为房屋建筑的外部涂料）。

4区为厚层黄土分布区,位于盆地中部、东部和东北部,面积占盆地的40%,行政村数量占50%。土壤以粘壤质洪冲积栗褐土和粘壤质黄土状栗褐土为主,土层厚度均超过60 cm。

依据各禀赋区所辖行政村数量百分比和面积百分比,兼顾禀赋要素特征,尽可能使样本村的禀赋特征既能代表盆地整体,又能代表禀赋分区的各项禀赋要素特征。最终在裸岩洪积区抽取2个样本村（井儿沟乡苇子水村、揣骨疃镇季家庄村）,在碱滩分布区抽取了1个样本村（揣骨疃镇西太保村）,在薄层黄土分布区抽取了2个样本村（要家庄乡上回村、东堡乡东白马营村）,在厚层黄土分布区抽取了5个样本村（揣骨疃镇小井沟村、辛堡乡芫子沟村、辛堡乡老鱼沟村、高墙乡范家坊村、大田洼乡岑家湾村）（图2）。对10个样本村开展了农村社区调查,并随机抽取了200个农户,对其中168户进行了有效的农户访谈调查。

4.2 田野调查结果

裸岩洪积区：自然禀赋差,交通与经济区位较差。农村劳动力非农就业十分明显,常住人口与户籍人口比最低,季家庄村仅为6.82%;家庭户规模较低,季家庄村1.91人/户;人口老龄化程度较高,季家庄村43.18%。人均耕地多,水浇地占比低,季家庄村因露天煤矿开采,地下水被疏干,无灌溉用水,水浇地占比为0%,旱地均为粗骨性土壤,土壤肥力差。该区人均支出、人均收入中等偏下（表4）。该区地表坡度较大,水蚀、风蚀严重,只能种大田作物,且产量低,无法种植蔬菜,虽种有杏树,但无收成（表5）。

表4 泥河湾盆地农村发展状况对照表

Tab. 4 Comparison of rural development status in Nihewan Basin

禀赋区	调研村	常住人口户规模(人)	常住人口/ 户籍人口(%)	常住人口老龄化率(%)	人均耕地面积(hm²)	水浇地占比(%)	人均支出(元)	人均收入(元)
裸岩洪积区	苇子水	-	23.79	-	1.295	15.00	6 524	9 390
	季家庄	1.91	6.82	43.18	3.182	0.00	5 134	8 562
碱滩分布区	西太保	1.91	35.98	53.49	1.913	28.36	7 022	9 140
薄层黄土分布区	上回	1.56	19.02	54.27	0.669	51.06	5 349	6 646
	东白马营	1.95	35.04	40.24	0.864	28.24	6 875	13 023
厚层黄土分布区	小井沟	2.71	42.86	29.82	0.713	24.59	10 176	16 610
	芫子沟	2.18	50.61	34.94	0.392	51.23	7 127	7 730
	老鱼沟	2.23	45.20	36.22	1.013	20.73	14 097	18 063
	范家坊	2.05	44.24	39.17	0.461	100.00	14 687	20 859
	岑家湾	1.98	41.11	35.39	0.199	100.00	4 591	13 126

注：前5项数据依据农村社区调查而得,常住人口老龄化率是常住人口中60岁以上人口所占百分比,人均耕地面积=耕地总面积/常住人口数,水浇地占比=水浇地面积/耕地总面积。后2项数据依据农户调查而得（去掉最高值和最低值后取平均值）。

表5 泥河湾盆地农业生产模式对照表

Tab. 5 Comparison of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mode in Nihewan Basin

禀赋区	调研村	大田作物	大田蔬菜	凉棚蔬菜	杏树
裸岩洪积区	苇子水	√	×	×	√（无收成）
	季家庄	√	×	×	×
碱滩分布区	西太保	√	×	×	×
薄层黄土分布区	上回	√	×	×	√（无收成）
	东白马营	√	×	×	√（无收成）
厚层黄土分布区	小井沟	√	×	√	√（杏扁,375~450 kg/hm²）
	芫子沟	√	√	×	×
	老鱼沟	√	×	√	×
	范家坊	√	×	√	√（杏扁,450 kg/hm²）
	岑家湾	√	×	×	√（杏扁,555 kg/hm²）

注：√ 表示种植;× 表示不种。

碱滩分布区：自然禀赋较差,交通与经济区位较好。农村劳动力非农就业比较明显,常住人口与户籍人口比较低;家庭户规模较低;人口老龄化率较高。人均耕地较多,水浇地占比较低。人均支出、人均收入中等偏下（表4）。该区土壤有机质含量低,漏水漏肥,只能种大田作物,灌溉和施肥投入最大,产量偏低,无法种植蔬菜、杏树等经济作物（表5）。

薄层黄土分布区：自然禀赋较差,交通与经济区位好。农村劳动力非农就业比较明显,常住人口与户籍人口比较低,上回村仅为19.02%;家庭户规模最低,上回村仅为1.56人/户;人口老龄化率较高,上回村达53.49%。人均耕地较少,水浇地占比较高,上回村达51.06%。上回村人均支出、人均收入偏低,东白马营村人均支出、人均收入中等偏上（表4）。该区土层薄,只能种大田作物,产量较低,无法种植蔬菜,虽种有杏树,但无收成（表5）。

厚层黄土分布区：自然禀赋较好,交通与经济区位较好。常住人口与户籍人口比较高,最高达50.61%;家庭户规模较高,最高为2.71人/户;人口老龄化率较低,最低为29.82%。人均耕地较少,最低仅0.199 hm²/人;水浇地占比高,最高达100%。人均支出、人均收入整体偏高（表4）。该区土层厚,有机质含量高,大田作物、大田蔬菜、凉棚蔬菜、杏树均可种植,杏树有收成（表5）。

对比调查结果,收入水平、常住人口/户籍人口和常住人口户规模均呈现“厚层黄土分布区（综合禀赋较好）>薄层黄土分布区（综合禀赋一般）>碱滩分布区（综合禀赋较差）>裸岩洪积区（综合禀赋最差）”的显著特征;常住人口老龄化率绝大部分超过30%,而且禀赋越差,人口老龄化率越高。

泥河湾盆地农业生产均属一年一熟,全区基本实现了农业生产机械化（含旋耕、播种、收割等环节）,育种专业化,广泛使用了农药、化肥。以水浇地为例（表6）,平年单位面积土地生产成本和纯收入均为：凉棚蔬菜>大田蔬菜>粮食作物;管理成本均为：大田蔬菜>凉棚蔬菜>粮食作物。种植凉棚蔬菜和大田蔬菜,需密集投入资本和人力。

表6 三类农作物生产指标对照表

Tab. 6 Comparison of production indexes for three kinds of crops

作物类型	作物名称	产量（kg/hm²）	市场价（元/kg）	管理成本（小时/hm²）	生产成本（元/hm²）	纯收入（元/hm²）
粮食作物	玉米	9 750	1.36	306.30	3 651	9 609
	谷子	4 500	3.2	178.80	2 712	11 688
	黍子	1 200	2.8	50.00	240	3 120
大田蔬菜	青椒	45 000	1.6	2 328.75	13 200	58 800
	茄子	45 000	1.0	2 328.75	9 300	35 700
	西葫芦	37 500	1.8	2 928.75	14 325	53 175
	圆白菜	75 000	0.6	1 128.75	7 125	37 875
凉棚蔬菜	芹菜	75 000	2.94	1 800.00	70 500	150 000
	菜花	60 000	2.4	900.00	43 500	100 500

注：此表由农户调查数据整理而得,管理成本和生产成本分别表示灌溉、旋地、施肥、播种、喷农药、收获等生产环节投入的时间和资金。大田蔬菜中青椒、茄子、西葫芦每年种一茬,圆白菜每年种两茬;凉棚蔬菜每年种两茬,一茬芹菜,一茬菜花。

5 讨论

5.1 自然资源禀赋显著约束传统农业生产规模

调查发现,泥河湾盆地各禀赋区的农业生产仍显著受到自然资源禀赋因子（水、土、温、风等）和生产管理技能制约,种植和养殖规模发展空间有限。

在裸岩洪积区,水资源制约粮食产量,水资源和青储饲料供给量制约养殖业规模。苇子水村现有耕地133.3 hm²,水浇地仅有20 hm²。水浇地种玉米,亩产800 kg,旱地种玉米,亩产500 kg。该村常住人口103人,人均耕地1.295 hm²。如果全村专司农业种植,按表6管理成本测算,则每位农民每年仅需工作50天,无法实现充分就业。实际上,村里还有5个养牛专业户,已养160多头牛。1头牛1年约消耗0.667 hm²地的玉米秸秆,养160头牛1年约需消耗106.7 hm²地的玉米秸秆。全村人畜用水仅靠一眼山泉。因区内农业生产方式相仿,资源瓶颈趋同,因此,饮水和青储秸秆饲料已成为制约该村扩大养牛规模的限制性因子。

在碱滩分布区,土壤肥力和水分墒情制约粮食产量。该区土壤碱性大,有机质含量低,河漫滩和一级阶地以荒草为主,二级阶地土壤沙化,漏水漏肥,保墒性差。西太保村种粮大户打了3眼机井,才勉强满足17.3 hm²流转耕地的灌溉需求。

在薄层黄土分布区,土层薄（不足30 cm）,土体粘重,制约蔬菜种植。荣盛集团曾试图在东白马营村修建蔬菜大棚,也曾试种土豆,但均因当地土层过薄,而放弃。

在厚层黄土分布区,土层较厚（超过60 cm）,地表水相对丰富,凉棚蔬菜、大田蔬菜、杏树均有种植（其他禀赋区未见或少见）。位于壶流河南岸的芫子沟村,沿河区域可引河水灌溉,在低洼处遂专门种植大田蔬菜。小井沟和老渔沟村有相当规模的凉棚蔬菜,搭建凉棚前期投入大（约32.55万元/hm²）,回报率高（纯收入可达25万元/hm²,表6）。选址制约凉棚寿命,农技管理（防病、防虫）制约凉棚蔬菜的产量和品质。小井沟村的凉棚蔬菜经常因灾减产（风灾、洪水和病虫害）。大田洼乡的杏树有可观收成（杏扁市价约为11元/kg）,这里多马蹄状地形,杏林的东、北、西3面有山体阻挡,能抵御发生在花期的倒春寒;而范家坊村的杏林处于开阔地带,常因倒春寒而大面积减产。

5.2 人口流失威胁以户为单位的农业生产组织

泥河湾盆地家庭小型化严重,常住人口家庭户规模介于1.56~2.71人/户之间;人口老龄化严重,常住人口老龄化率介于29.82%~54.27%之间（表4）,以户为单位的农业生产后继乏人。例如：苇子水村最大的养牛专业户,养牛40头,种1.33 hm²水浇地,该户有4名户籍人口。其中,常驻人口2名,即男、女主人（均是48岁）,两个儿子均在外务工。男主人负责买牛、卖牛、种牛、看病、维修牛舍、种玉米、收割秸秆和制作青储饲料等工作;妻子负责喂牛（每天2次,2.5小时/次）、加工饲料、接生牛犊和干家务。该户每年卖小牛犊毛收入约24万元。大儿子在县城做厨师,已在县城落户成家;小儿子在南山煤矿做卡车司机,日后也不会从事养牛职业。

因人口流失,苇子水撂荒耕地已占耕地总数的35%,应主动引导部分有技术、懂市场、有经验的专业种植户、专业养殖户,向“生产有技术、产品懂市场、分配有规矩”的新型农业生产主体-合作社转型,通过自愿合作,解决农业生产劳动力短缺问题。

5.3 新兴能源产业能破解自然和经济禀赋对生态脆弱区农村发展的双重锁定

在桑干河河滩、熊耳山舒缓的山麓地带,近年来涌现出大量的地面集中式光伏发电站。在熊耳山的山顶、山脊部,出现了大量的风力发电机。光伏和风电企业占地虽多,但只占未利用土地,不产生废水、废渣、废气,适合在太阳辐射充足和风能丰富的生态脆弱区落户;只要电网配套,其产出不受土壤、水资源、交通、经济区位等禀赋条件制约。光伏/风能电站产权归投资企业,有稳定、可观的经济效益（表7）,能显著提高农村土地的地均产值^[32]。

表7 典型地面集中式光伏电站占地与产出状况

Tab. 7 Land occupation and output status of typical ground centralized photovoltaic power station

项目地点	山西省吕梁市兴县蔚汾镇后发达村^[34]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35]	宁夏省中卫市沙坡头区迎水桥镇^[36]	青海省格尔木市^[37]
占地类型	空地	荒地	丘陵	戈壁荒漠
年均日照时数（h）	2 600	2 770	2 870	3 096
投资公司	晋能光伏公司	-	宁夏恒阳新能源有限公司	北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占地面积（hm²）	2.93	52	-	40.1
装机容量（MW）	1.3	20	31	20
年均发电量（万kW·h）	154.5	2 155.41	4 516	3 339.508
光伏上网标杆电价（元/kW·h）	0.85	0.88	0.9	1.0
年均售电收入（万元）	131.33	1 896.76	4 064.40	3 339.51
地均发电量（万kW $⋅$ h/ hm²·a）	52.65	41.45	-	83.28
地均毛收入（万元/hm²·a）	44.75	36.48	-	83.28

参照国内4个典型地面集中式光伏电站的产出状况（表7）,光伏发电站地均毛收入均高于泥河湾盆地凉棚蔬菜亩均毛收入（36.45万元/hm²·a）,是大田蔬菜亩均毛收入的5~8倍,是大田粮食作物亩均毛收入的25~108倍（表6和表7）。

建在苇子水村的地面集中式光伏电站,占用荒坡地2 200亩,电站雇佣1位当地村民,担负日常巡查管护工作。2018年5月31日,阳原县被划为II类资源区,其标杆上网电价（含税）调整为0.6元/kW·h^[33]。若参照后发达村光伏电站地均年发电量5.265×10⁵kW·h/hm²（表7）估算,苇子水村光伏电站年均售电毛收入4 633.2万元。目前,光伏电站仅向县里交6%的税费,收益与所在村庄无关。若县里能将光伏电站毛收入的1%作为电站占用集体土地的租金返还村集体,则这部分资金将成为生态脆弱地区农村复兴发展强有力的经济基石。

5.4 进一步加强农村基层组织

衰落农村的复兴发展不可一蹴而就,需依靠集体力量,逐步克服“深度贫困化”“村庄用地空废化”“农村土地环境污损化”^[38],因此,农村基层组织在农村社区复兴发展过程中具有不可替代的谋划、组织、协调、落实的作用,在天时地利均不占优的生态脆弱区,人和显得尤为重要。表面上看,泥河湾盆地大部分村委会没有集体收入,缺乏号召力、组织力和行动力,实质上是因为村委会还不善于立足自身禀赋,谋划长远发展,并一以贯之地落实^[39]。

村委会对外应结合自身禀赋,明确远期功能角色,谋划未来发展愿景,主动营造与周边村落既相互配合,又错落有别的生动发展局面;主动遴选落户企业,突破专司农业的单一业态,优化产业结构;主动遴选落户人口,改良聚落人口结构;在区域整体空间规划框架内,细化村域自身的空间规划,引导落户企业合理布局;运用市场规则,主动协调落户企业、农村社区和农户三者关系,谋取多方共赢的长远利益格局。村委会对内要完善集体土地收益分配制度,赢得群众广泛拥护;围绕角色定位,依照聚落规划,带领村民,再造村落文化景观;以生产、生活的配套建设为抓手,提高村庄用地的集约化水平和环境卫生质量,改善农村的土、水、气和声环境质量。

6 结论

选取地形起伏度、农地等级、年均降水量、地被指数、气候适宜度5个自然禀赋要素,和交通通达度、经济区位2个经济禀赋要素,利用主成分-聚类法,将泥河湾盆地划分为裸岩洪积区、碱滩分布区、薄层黄土分布区、厚层黄土分布区等4类禀赋区。文中基于泥河湾盆地的禀赋分区和田野调查,探讨了区域综合禀赋与农村复兴发展的关系。

研究表明：受自然禀赋约束,单纯依靠农业,泥河湾盆地农村复兴发展动力明显不足,优化农村产业结构迫在眉睫。光伏、风电等新兴能源企业占用大量未利用土地（荒坡、河滩、山地等）,有效提高了农村土地生产效率,能克服自然和经济禀赋对生态脆弱区农村复兴发展的双重锁定,是目前生态脆弱地区农村复兴发展“看得见、摸得着”的有效动力。

泥河湾盆地劳动力流失严重,有必要引导部分有技术、懂市场、有体验的专业种植户和养殖户,打破以户为单位的农业生产主体,向“生产有技术、产品懂市场、分配有规矩”的新型农业生产主体-合作组织转型,通过分工合作解决农业劳动力短缺等问题。

土地资源依然是泥河湾盆地农村复兴发展的关键自然禀赋。村委会应立足自身禀赋,编制乡村发展空间规划,因地制宜,引进绿色、生态、环保、高效的工业企业,利用市场法则,依法获取集体土地地租收益,公平分配,用好集体提留,树立基层组织的威信,打造特色文化,建设宜居村落,逐步养成自身内生复兴发展新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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