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s

Return decision-making mechanism of Chinese rural migrant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ssemblage theory: A case study of Yangzhou, Jiangsu province

  • ZHANG Jiachen , 1 ,
  • TANG Shuangshuang , 1, 2 ,
  • HUANG Gengzhi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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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School of Geography, Nanjing Normal University, Nanjing 210023, China
  • 2. Jiangsu Center for Collaborative Innovation in Geographical Information Resource Development and Application, Nanjing 210023, China
  • 3. School of Geography and Planning, Sun Yat-Sen University, Guangzhou 510275, China

Received date: 2023-11-08

  Accepted date: 2024-04-04

  Online published: 2024-07-05

Abstract

Currently, China has entered the intermediate and advanced stages of urbanization, leading to a significant shift in population migration patterns, characterized by a deceleration in the growth rate of migrant populations and an increasingly noticeable trend of population return. Most studies on population return have traditionally focused on examining the willingness of migrant populations to return and the factors influencing their decision from a static perspective, overlooking its dynamic nature. Assemblage theory, known for its spatio-temporal dynamics and collective thinking, is widely applied in mobility studies. Therefore, this study introduces an explanatory approach based on assemblage theory and employs grounded theory research methods to concentrate on rural migrants who have returned to their hometown counties. It codes and uses 30 interview datasets from Yizheng, Gaoyou, and Baoying between 2022-2023 to explore the dynamic process underlying population return decisions as well as the interconnections among influencing factors with an aim to delve deeper into the fundamental driving forces behind population return while further enriching theoretical research on mechanisms driving such returns. The research findings are as follows: (1) Rural migrants returning to their hometown counties is mainly influenced by five elements of destination environment, family, county environment, life events, and material needs, which are linked to form the "population return assemblage". Among them, the family element is the core driving force of the generation of return decision. (2) The population return assemblage consists of three sets of assemblage relationships: "destination environment - county environment - family", "destination environment - material needs - county environment - family", and "destination environment - life events - county environment - family". (3) The county seat is the ideal destination for the returners to realize a complete family settlement and enjoy urban resources within their limited ability. The relatively leisurely living and working environment and the strong sense of "home" in the county seat are also important reasons for attracting rural migrants to return to the county seat. (4) The return of rural migrants is a "process + opportunity" model of return decision generation, and there are gender differences. Rural female migrants are more constrained by family factors. The destination environment, family, county environment, life events, and material needs are assembled in space to present a shift from domain to non-domain, and are stimulated by opportunities to facilitate return decisions.

Cite this article

ZHANG Jiachen , TANG Shuangshuang , HUANG Gengzhi . Return decision-making mechanism of Chinese rural migrant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ssemblage theory: A case study of Yangzhou, Jiangsu province[J]. GEOGRAPHICAL RESEARCH, 2024 , 43(7) : 1750 -1768 . DOI: 10.11821/dlyj020231000

1 引言

中国进入快速城镇化的中后期阶段,人口迁移流动的形式发生了明显变化,人口回流现象愈发显著[1]。党的二十大报告特别指出,要“以城市群、都市圈为依托构建大中小城市协调发展格局,推进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建设”,并且随着一系列国家战略的实施(如《国家新型城镇化规划(2014—2020年)》)和中国经济地理格局的变化,县城对于中国农村流动人口的集聚效应增强[2],已然成为回流城镇化的重要载体[3]。在这一转型背景下,探究中国农村流动人口回流至家乡县城的决策生成机制,有助于深入理解中国当前的城镇化进程,以制定相应的政策措施,具有重要的实践价值。
在学界,人口回流机制已成为重要研究话题。学者们主要采用新古典主义理论、生命历程理论、新迁移经济学等理论探索包括跨国移民回流和返乡回流现象的动因。新古典主义理论从个人角度出发,认为人口迁移是为了实现个人预期收益的最大化,人口更倾向于迁移至回报相对更高的地区[4,5]。生命历程理论将视角延伸至个体整个生命历程的社会意义,强调社会结构和个人选择的相互影响[6]。该理论认为个体生命周期中的大事件都可能触发回流[7]。迁移经济学理论则将回流决策单元扩充至家庭层面,强调回流是要实现家庭收入风险最小化[8]
国内学者对人口回流现象的研究始于20世纪90年代[9],主要从人力和社会资本理论、“推-拉”理论以及城乡二元结构等角度出发,关注区域经济非均衡发展背景下农村流动人口的回流意愿和动力机制[10-12],以及人口回流现象与乡村振兴和城镇化发展之间的关系[13,14]。其中,人力资本理论从流动人口自身条件出发解释人口迁移流动的模式[15,16]。研究发现,一些回流者由于受教育程度较低、具有健康问题等人力资本的劣势被目的地所排斥而被动返乡[17,18];而另一些积攒了资金和工作经验的回流者则会选择主动返乡就业或者创业[19]。社会资本理论主要强调流动群体的社会关系网络、社会环境对人口回流的影响。原籍地熟悉的人际关系和社会环境是吸引人口回流的重要原因[20]。“推-拉”理论从原籍地的“拉力”和目的地的“推力”分析人口回流现象。原籍地的“拉力”包括逊于城市的就业机会、熟悉的社会网络等,而目的地的“推力”包括高昂的生活成本、较高的定居门槛和较低的社会保障等[21,22]。此外,结构主义理论强调结构性和制度性对农村人口流动的影响。在中国语境下,城乡二元结构和户籍制度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农村流动人口在流入地城市的资源获取[23],农村流动人口由于很难享受与户籍相挂钩的诸多城市基本公共服务,并普遍面临在目的地城市落户困难的问题[24],因而产生回流意愿和决策。总体而言,回流者的人力和社会资本、家庭生计以及区域经济发展的变化等是导致其回流的主要原因。
在回流目的地方面,已有研究主要探讨回流至农村老家及附近城镇的农村流动人口回流机制[25-28],而专门聚焦回流至县城决策的研究则相对有限。已有研究发现,回流至农村老家的原因包括老家的土地资源[28]、赡养父母的责任[29]以及增长的就业机会[27]。此外,农村流动人口会因为个体因素(如老龄、较低人力资本等),被目的地城市“抛弃”而回到农村老家[30]。相比较,回流至农村老家附近城镇的农村流动人口一方面是为在城镇获得非农就业机会,享受城镇公共服务,另一方面是方便其照顾家庭[28]。在县城正成为中国回流人口空间选择的重要方向的背景下[25],有必要特别关注回流至家乡县城的农村流动人口,对其回流决策的生成机制进行专门探讨。
总体而言,学者们对人口回流的动力机制已有所探索,但仍存在研究局限。首先,已有研究多采用静态视角探讨人口回流意愿和动力机制,缺乏对这些因素促成人口回流发生的过程分析。这些研究主要关注影响中国农村流动人口回流意愿的因素。但实际上,回流决策并不等同于回流意愿,其存在一个由回流意愿发端并逐渐生成的过程,受诸多人与非人因素作用的复杂互动作用,因此有必要厘清该群体回流决策的动态生成机制。其次,在县城正成为中国回流人口空间选择的重要方向的背景下,有必要特别关注并分析回流至家乡县城农村流动人口的回流机制。
由此,本文引入拼装理论视角探索中国农村流动人口回流至家乡县城的决策生成机制。拼装理论源自法国后现代主义哲学思潮,由强调多元生成性、开放性和动态性的“根茎理论”发展而成。其作为一种新的社会本体论方法,吸收了新物质主义的主张,克服了人类中心主义的理念,着眼于对非人能动性的关注、对异质元素之间的互动关系以及时空生成、变化的逻辑探究[31],具有动态生成性、异质性和客观物质性等特征[31]。与传统人口迁移理论相比,拼装理论的异质性、客观物质性和动态生成性的根茎思维弥补了以往研究从静态或单一理论视角对人口回流阐述的不足,“异质性”指导本文着重关注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多元影响因素之间的联系,“客观物质性”指导关注外界物质要素对行为主体的影响,“动态生成性”则有助于重点探讨农村流动人口回流的决策生成过程,因此拼装理论可以帮助深入阐释人口回流过程中回流决策的动态生成过程以及影响回流至家乡县城的因素相互关联的机制。
综上,从拼装理论的视角研究中国农村流动人口回流至家乡县城的决策生成机制同时具有实践意义和理论价值。本文由此以扬州市下辖县(县级市)为研究区,采用拼装理论深入探析中国农村流动人口回流至老家县城的回流决策动态生成过程及内部动因之间的关联,以期发掘这一城镇化进程的内在机制,为制定更有针对性的新型城镇化战略提供参考。

2 研究区概况与数据来源

2.1 研究区

本文的研究区为扬州市下辖的宝应县、高邮市和仪征市,位于江苏省中部的苏中地区(见图1)。江苏省具有典型的梯度发展格局,可分为苏南、苏中和苏北三个次区域[27]。这三个县(县级市)的经济发展水平在江苏省95个县市区中处于中游,长期受到苏南的经济辐射,人口处于外流状况。近年来,随着当地的社会经济发展和产业转移,扬州市下辖县(县级市)出现一定程度的人口回流,包括相当一部分老家在该地区的农村流动人口,人口净流出趋势逐渐减缓。尽管这一地区位于中国东部发达省份,但其近年来人口迁移流动的变化与中国中西部地区出现的人口回流现象具有相似性,并体现出中国城镇化的阶段性特征和人口迁移流动的发展趋势。由此,本文以江苏省苏中这三个县(县级市)作为研究区,可以深入探查在当前的转型背景下农村流动人口回流至家乡县城的决策生成机制,具有一定的典型性和代表性。
图1 研究区在江苏省内区位

Fig. 1 Location of the research area within Jiangsu province

2.2 研究数据

本文的研究对象是具有农村户籍,在外地工作时间超过6个月并且目前已返回家乡县城的农村流动人口,通过结合目的性抽样和理论抽样的方法,用深度访谈的形式收集资料,以编码中的理论是否饱和为原则确定访谈人数,即直到受访者的资料不再出现新的概念与范畴为止,并且结合扎根理论的研究经验,样本量选择一般在20~50人之间[32]。因此,作者在2022年12月至2023年4月通过“滚雪球”的方式获得共30位符合要求的被访者信息(见表1)。具体选择时,考虑到性别、年龄和职业等多种因素,使被访者具有代表性。其中,被访者男女性别的比例为3∶2,以20~50岁的中青年劳动力为主,职业较为多元,包含工人、销售人员、国企和私企公司员工、个体经营户等县城最常见的工作类型。
表1 访谈对象基本信息

Tab. 1 Basic information of interviewees

访谈对象(编码) 职业(年龄)
蒋先生(S01) 无业(65)
汤先生(S02) 工厂员工(51)
陈女士(S03) 个体经营(49)
秦女士(S04) 产品销售(49)
胡先生(S05) 公司员工(45)
王女士(S06) 产品销售(33)
张先生(S07) 公司员工(41)
孙女士(S08) 公司员工(43)
侯先生(S09) 维修工人(42)
余女士(S10) 个体经营(44)
张先生(S11) 公司员工(41)
徐先生(S12) 公司员工(37)
戚先生(S13) 公司员工(36)
周先生(S14) 公司员工(30)
许先生(S15) 公司员工(30)
孟女士(S16) 产品销售(32)
成先生(S17) 公司员工(28)
戴女士(S18) 公司员工(44)
张先生(S19) 公司员工(36)
王女士(S20) 公司员工(38)
毛女士(S21) 公司员工(26)
江先生(S22) 饭店老板(50)
时先生(S23) 公司员工(32)
周女士(S24) 公司员工(30)
徐先生(S25) 工厂工人(54)
迮女士(S26) 产品销售(42)
王先生(S27) 楼房销售(29)
蒋先生(S28) 无业(56)
张先生(S29) 保安(51)
李女士(S30) 店员(43)
数据来源于对这30位被访者的深度访谈信息,访谈时间介于30分钟至120分钟,平均访谈时长为40分钟,经访谈对象同意进行录音,所有音频资料在访谈结束后,通过转录形成约12万字的访谈记录,访谈信息量充足,涵盖农村流动人口的个人和家庭信息、回流动因及过程等方面,基本满足研究需要。
访谈内容依据研究主题设计的半结构式访谈提纲,具体包括访谈者的基本个人信息、未外出工作时的家庭和职业情况、在外时的生活和工作情况、回到家乡的原因以及计划回流时的历程等方面。

3 分析框架构建

本文采用扎根理论和拼装理论结合的方法构建分析框架。扎根理论是一种自下而上构建理论的质性研究方法,主要宗旨是从经验资料的基础上建立理论[33]。本文首先根据30份语音转录而来的访谈资料,利用NVIVO20软件进行自下而上的编码分析(共分为三个层次):一级编码为开放式编码,主要目的在于把握和理解资料,形成概念并归纳范畴,其中开放式编码结果以A1~A42表示,范畴化结果以B1~B11表示;二级编码为选择性编码,主要目的在于对初始范畴进行归类整理,形成主范畴,主范畴编码以C1~C6表示;三级编码为理论式编码,主要目的是发现主范畴与主范畴之间的联系。
在此基础上,本文结合拼装理论的特征最终构建出农村流动人口回流的分析框架。首先采用扎根理论对访谈资料进行自下而上的整理概括,归纳出核心范畴(即异质要素),再结合拼装思维异质要素的联系性、动态生成性和客观物质性等特征,构建异质要素之间的关系结构以及异质要素形成的共同体对主体的作用,从而呈现回流决策的生成过程。

3.1 开放性编码

开放性编码的目的在于指认现象、界定概念、发现范畴[34]。本文利用NVIVO20将语音转录后的访谈文本资料进行整理,收集能够反映回流动因的句子,对其进行概念化处理,形成42个开放性编码和11个初始范畴(见表2表3)。
表2 “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决策生成机制”开放式编码示例

Tab. 2 An open coding example of "the mechanism of decision generation of rural migrants return"

部分访谈陈述(访谈者编码) 概念提取(编码)
·父母亲岁数大了,需要年轻人来照顾家庭(S02)
·我家人不支持我在外边挣钱,天天催着我回家,让我回来在县里找一个工 作,靠近家(S08)
……
·方便照顾家庭(A1)
·家人的催促和劝说(A2)
·在外边打工,一直都是飘着的感觉。因为条件不如家里好,租房子花销也 挺大的,家里就比较稳定些(S07)
·我老公上班,维持家庭经济开支是蛮大的,租住条件又不好,回老家来老 人可以帮我带小孩,县城住房条件各方面都好些(S16)
……
·县城稳定的家庭生活环境(A6)
·县城生活条件好(A7)
·我性格有点内向,这导致我在那边感觉到迷茫……(S11)
·当时我要临产了,在那儿生产不方便,也没有人照顾我……(S16)
……
·性格的影响(A11)
·怀孕回到家乡生育(A12)
·我没有真正融入到南京,各方面压力还挺大的。正好那时候女朋友在老家 上班,我在南京发展也不好,就回来了(S11)
·首先是换个环境,老乡都在这边,如果有什么事情也可以互相帮助(S05)
……
·谈恋爱并考虑未来发展(A16)

·亲情和友情的感召(A17)
·电子厂那边不太适应……我有点受不了(S19)
·高邮这边比较安逸……(S07)
……
·不适应外地的工作(A21)
·县城安逸的生活环境(A22)
·外地人落户挺困难的,很难贷到款,全款买房才可以落户(S03)
·外面的生活节奏太快了(S20)
……
·外地户籍带来的困难(A26)
·外地生活节奏不习惯(A27)
·我一年可能换好几次房子。通勤方便的房子租不起(S23)
·租房子是一方面,做饭都是自己做,出门挤公交。语言不通,房东邻居说 话也搞不明白(S15)
……
·在外租房环境差(A31)
·在外生活不方便(A32)
·我也经不住父母催,而且感觉晋升没前途;工资待遇跟当地的消费水平不 匹配(S13)
·当时我在外资企业,没有发展空间,晋升感觉遥遥无期(S19)
……
·工作待遇不满意(A36)
·工作发展受阻(A37)
·我那时候年龄到了,要考虑房子和结婚,我在那边拿的工资也不够买房, 但在县里买一套房还是够的(S12)
·南通的公积金只准在南通用,我当时在南京工作,所以要买房,得去南通 买,买房是压力(S17)
·外地较高的结婚门槛(A41)
·在外买房压力大(A42)
表3 “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决策生成机制”范畴化结果

Tab. 3 The result of the category of "decision-making mechanism of rural migrants return"

范畴化 相关概念
B1 家庭照顾 A1 方便照顾家庭 A3照顾生病的家人
B2 家人意愿 A2 家人的催促和劝说 A4家人支持回流
B3 家庭发展 A5 家庭放在首位 A8未来家庭发展的考量 A10子女的教育和抚养
B4 乡土情感 A9 思念家乡和亲人
B5 内在特质 A11 性格的影响
B6 人生大事 A12 怀孕回到家乡生育 A13结婚后回到家乡发展 ……
B7 社交空间 A17 亲情和友情的感召 A18县城熟悉的交际圈 ……
B8 工作状况 A21 不适应外地的工作 A39家乡稳定的工作……
B9 县城生活 A6 县城稳定的家庭生活环境 A7县城生活条件好……
B10 物质需求 A23 外地安家成本高 A34在外生活缺乏物质保障……
B11 社会融入 A24 外地不太适宜的社会环境 A26外地户籍带来的困难……

3.2 主轴编码和选择性编码

由于在一级编码中所提取的11个范畴之间的相互关系尚未呈现清晰逻辑,本文因此深入分析各范畴的内涵和意义,对“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决策生成机制”的11个范畴进一步分类比较,最终形成家庭、性格、人生事件、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和物质需求6个主范畴(表4见第1755页)。家庭要素指家庭成员对回流者回流的影响以及回流者自身从家的角度出发选择回流;性格指回流者在过往生活经历中形成的性格特征;物质需求要素主要由回流者的购房需求、薪资待遇需求等方面构成;人生事件要素指直接或间接影响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决策的事件;目的地环境要素指由工作状况、生活条件和社交空间组成,是农村流动人口在目的地城市的客观物质空间;县城环境要素主要与农村流动人口来源地县城的生活环境、发展条件和工作状况等有关。本研究目的地环境要素中的“目的地城市”特指行政等级高于县级的城市。
表4 “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决策生成机制”的主轴编码结果

Tab. 4 The main axis coding result of "mechanism of returning decision of rural migrants"

主范畴 初始范畴
C1 家庭 B1 家庭照顾
B2 家人意愿
B3 家庭策略
B4 乡土情感
C2 性格 B5 内在特质
C3 人生事件 B6 人生大事
C4 目的地环境
C5 县城环境
B7 社交空间
B8 工作状况
B9 县城生活
B10 社会支持
C6 物质需求 B11 物质需求

3.3 理论性编码

在理论构建阶段,主范畴与主范畴之间的相互联系已比较清晰,“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决策生成机制”能作为核心范畴统领其他范畴。结合拼装理论的特征和主要范畴,本文进而构建出农村流动人口回流拼装分析框架(见图2)和回流决策生成机制(见图3)。
图2 “人口回流拼装”分析框架

Fig. 2 "Population return assemblage" analysis framework

图3 拼装理论视角下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决策生成概念模型

Fig. 3 The conceptual model of decision-making generation of rural migrants retur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ssemblage theory

农村流动人口回流拼装的分析框架的构建采用Müller、Deleuze等的观点。Müller从拼装的生产性特征、领域化特征和欲望特征三方面丰富了拼装理论的内涵,其认为拼装是一个在欲望驱动下不断生产新事物的领域化、去领域化和再领域化的动态空间过程[35]。Deleuze等认为拼装有两条轴线,一条是物质元素与表达元素之间的轴线,一条是领域化、去领域化和再领域化之间的轴线[36]。其中,物质元素与表达元素代表着拼装的异质性特点。拼装必须是异质元素的联系。在存在差异的基础上,异质元素通过联系共同形成一个临时多元体,从而完成拼装[31]。领域化则揭示拼装的流动性与生成性[31]。影响农村流动人口回流的六个主要范畴中的家庭、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物质需求和人生事件作为异质元素的非人类主体通过联系对以性格为特征的人类主体的回流决策和行为产生影响。同时,回流者的回流行为是一种时空迁移过程,回流者在迁入地的家空间、工作空间以及社会交往空间等的营造是一种领域化建构的行为;回流者选择回流至家乡县城,是对其在迁入地已构建的空间和权力关系的解构,是一种去领域化的行为;回流者回流至家乡县城,在家乡重构自己的权力空间和社交关系网络等,是一种再领域化的行为。
本文进而呈现农村流动人口回流拼装的内部各拼装体之间关系(见图3):家庭、人生事件、物质需求、县城环境和目的地环境五个拼装体通过联系与以性格为特征的回流群体产生作用,共同形成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决策生成的动力机制。该机制分为横轴与纵轴两部分,横轴表现为回流决策的生成过程,分为拼装过程和契机两个部分。拼装本身是一个动态过程,拼装过程贯穿于回流者在外生活和工作的全部时段。Dalanda利用“涌现”特征为拼装过程中异质元素的偶然交互提供了合理依据[31],而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物质需求、家庭和人生事件对回流群体的作用正是一个不断“涌现”的过程。契机指在外界要素相互作用和内在特质影响的基础上,对回流者回流行为的发生产生最直接影响的突发事件。纵轴表示农村流动人口生命历程的地理空间转变过程,分为农村、大城市和县城三种地理空间,回流者过往的家庭氛围和农村成长空间会在一定程度上塑造回流者的性格,对回流者的回流决策产生影响,时空的转变将被作为背景在回流机制中展开叙述。

3.4 理论饱和度检验

理论饱和度检验指通过扎根理论已经构建了完整反映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决策生成机制的理论模型,即使再收集资料和增加概念,也不会产生新的范畴[37,38]。因此,本文随机抽取1/3的访谈资料进行编码验证,发现并无新概念、范畴和关系生成,结果仍反映“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决策生成机制”中的已有内容,概念模型中的范畴比较充足,因此可认为理论达到饱和。

4 实证分析

拼装理论强调事物通过异质要素的联系进行拼装,并且重视人类主观能动性与物质能动性之间的关系,强调异质性、开放性和互动性[31]。概念模型中物质需求、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人生事件、家庭作为异质要素通过强化或弱化关系联结在一起,并且作用于回流群体,与回流群体的性格特征相交互,其中县城环境是关键的中间要素。
本文的实证分析包括两个部分。第一部分(4.1章节)阐释农村流动人口回流的拼装过程及拼装要素之间的联系;第二部分(4.2章节)采用拼装过程的领域化特征对回流决策生成模式进行总结概括,并阐述“契机”的作用,因为拼装理论的生成性体现在领域化转变的过程之中。

4.1 农村流动人口回流至县城:物质需求、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家庭与人生事件的拼装

4.1.1 “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家庭”的拼装关系:代际互惠、家庭策略与乡土情感

“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家庭”的拼装是指外地和县城的客观物质空间与家庭的作用,体现在农村流动人口在外所处的环境与家乡县城环境的推拉作用对家人关于其回流意愿、回流者的家庭策略和对家的感情起到促进作用,从而引发回流决策(见图4)。“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家庭”拼装的动力来源于回流者及其家人对家庭发展的考虑。
图4 “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家庭”的拼装关系

Fig. 4 The assemblage relationship of "destination environment - county environment - family"

(1)代际互惠的伦理。在中国,传统家庭是在“抚育-赡养”的代际互惠伦理中得以整合和传承[39],父母抚养孩子,也希望孩子成人后尽到赡养义务。当子女在外处于不利环境时,父母本能希望子女能够回到身边,其背后的考量包括:为子女提供稳定的生活条件,以及更有机会谋划子女的人生大事。不同于西方父母在子女在成人后,逐渐脱离子女生活的情况,中国式的家庭关系尽管出现父母权威衰落的趋势[40],但父母对子女发展决策的影响仍然存在。譬如,回到县城购房正是“代际支持”的结果,是父辈责任意识的体现,目的是帮助子代成家,实现由农村到城市的向上社会流动[41]。曾经在南京上班,现在已回到家乡县城的徐先生认为其回流与父母的催促和在外地较高的生活和定居成本有关:“家里人一直让我回来,因为他们觉得我那时候年龄到了,要考虑房子和结婚,我在那边拿的工资也不够买房,但在县里买一套房还是够的”(受访者S12)。
(2)基于在县城发展的家庭策略。家庭策略理论认为人口回流不仅衡量自身迁移的预期收益,更要实现家庭收入风险的最小化[8],目的地相比原籍地更不利的生活环境、难以适应的社会环境影响着回流者对自身预期收益的评估和未来家庭发展的谋划,当回流者认为在外的生活环境和工作状态不足以支撑自身和家庭的发展,回到家乡成为一个规避风险的选择。
家乡县城通常比小城镇具备更多元的产业,有更多的就业机会,房价适宜,且生活成本可以得到大家庭的分担。当下中国的家庭结构正在经历一个从传统大家庭向核心家庭的转变,并且出现“恩往下流”的伦理转向[42]。作为子女和父母的青中年一代,更愿意将家庭资源和家庭发展谋划往自己的下一代倾斜,因此在目的地环境因素的驱使下,青年回流者会更多地考虑自己未来核心家庭的发展,将大家庭作为“避风港”和“提供支持的后盾”,在父母的帮衬下实现县城定居的目标,从而产生回流决策。张先生(S07)的案例具有代表性。其考虑到在苏州没有能力购房,且不想与怀孕的妻子分开,遂放弃在苏州的工作,回到家乡县城。
县城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交通改善后城乡之间较短的时间距离是农村流动人口选择回流至县城而不是户籍地农村和集镇的重要原因之一。具体而言,首先,县城相比户籍地农村和集镇具有更多的人口、产业资源和就业机会,便于回流人口实现多元化就业和创业,并且能享受城市的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因此回流人口更倾向于回流至县城。其次,本研究研究对象的户籍地位于所在县城下辖村庄,与县城的距离均在30 km内,并且城乡之间交通便捷,时空经验的变化带来的“时空压缩”效应促进农村流动人口加速向县城集聚[43]。再次,部分回流人口与其父母城乡分离的居住模式是一种即亲密又具有合适距离的现代生活方式。居住在农村的父辈会为居住在县城的子女提供农产品和经济支持,从而减轻子辈的城市生活成本;而子辈在保持城市生活方式的同时也可经常探望父辈。譬如,戚先生(S13)认为父母在农村能够健康独立地生活,并且经常向他们提供生活上的支持,减轻了他的生活压力,而他也能经常探访父母,这是他选择回流到县城的重要原因。
(3)乡土情结。乡土情结根植于中国人内心深处,漂泊游子思亲念家和家人团聚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内容,“孝老爱亲”的家庭伦理仍对农村流动人口的回流产生推动作用。访谈发现回流者及其家人在外地环境中的遭遇都会使回流者产生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而回到县城这一与农村老家类似的社会和文化环境中居住和工作,结束高流动的生活状态是实现家人团聚和继续自我发展的合理举措,是回流者对家庭生活完整性和亲密性的追求[44]。在南京工作过的许先生这么描述他的处境:“日常生活没有保障,吃饭都要望着自己的钱……我为什么回来,主要是没有依靠,想家啊”(受访者S15)。

4.1.2 “目的地环境-物质需求-县城环境-家庭”的拼装关系:物质需求的推力与拉力

“目的地环境-物质需求-县城环境-家庭”的拼装关系体现在回流者所处的外地环境通过反向弱化回流者物质需求并增强县城拉力的方式,对家庭要素产生间接作用(见图5)。即,在外地缺乏熟人的社交环境,压力大、节奏快的工作环境,以及缺乏充足保障的生活环境极大降低了回流者期望在外地获得高收入以及定居等物质需求,引发回流者期望在父母的帮衬下实现在家乡县城定居和稳定就业的想法。拼装的动力来自回流者的物质需求。
图5 “目的地环境-物质需求-县城环境-家庭”的拼装关系

Fig. 5 The assemblage relationship of "destination environment - material needs - county environment - family"

(1)定居门槛的县城优势。大城市较高的定居门槛明显降低农村流动人口在大城市长期生活的期望。对于一部分人来说,较高的工资对他们继续留在大城市已没有足够吸引力,而家乡县城相对较低的房价和父母的物质帮助能满足其安居愿望,因此选择回到家乡县城买房定居。
(2)工作薪资与压力的权衡。访谈中发现许多回流者宁愿放弃在外地的高薪待遇,回到家乡县城从事收入不高但相对稳定的职业,其原因在于家乡县城相比外地拥有更易融入的社会环境和更适合安家的生活环境,由此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回流者对薪酬、工作晋升等物质的期望。“县城安逸的生活”被很多访谈者所提及。结束在外的“漂泊”状态回到家乡县城被视作回流者在认清所处环境后知难而退的理性选择。
物质需求对于家庭的影响延续了外地环境降低回流者在外获得物质需求、强化回流者在县城获得物质需求满足的作用,体现在回流者在外地的物质需求无法得到满足,但对稳定居住空间的渴求和降低生活成本的需要促使其重新思考未来个人和家庭发展。虽然县城的物质生活条件(如工资水平、医疗和教育资源等)与大城市存在较大差距,但回到县城意味着购房资金、就业和子女抚养成本等均可以得到大家庭的扶持,同时县城相比于农村和小城镇具有更高质量的生活环境和更便利的公共服务[45],回流者通过就业或者创业仍能获得较高层次的生活体验和阶层认同[44]。曾在南京务工的徐先生这样陈述:
“我一个人要承受很大的压力,买房要贷款,这是压力。车贷也是压力,小孩上学也是压力。回仪征的话,相对比较安逸,正好父母一直在劝我回来,我也考虑未来我自己的家庭可能无法在南京立足,就放弃当时还不错的待遇回来了”(受访者S12)。
综上,目的地环境、物质需求、县城环境和家庭的拼装关系是以回流者的物质需求为动力。回流者在外地面临无法满足的物质需求,而这些需求恰与回流者的家庭发展有关,能够在家乡县城得以实现,因此家乡亲人的扶助、压力小的工作环境和安逸的生活环境等因素遂促使其回到家乡县城安家立业。

4.1.3 “目的地环境-人生事件-县城环境-家庭”的拼装关系:人生节点事件的影响

“目的地环境-人生事件-县城环境-家庭”的拼装关系体现在农村流动人口在外地所处的环境对其实现人生重要节点事件产生“推力作用”,触发县城的“拉力作用”,从而使家庭要素对事件要素做出响应,促成回流决策(见图6)。回流者及其家庭对人生大事的考量是促成“目的地环境-人生事件-县城环境-家庭”拼装的动力。
图6 “目的地环境-人生事件-县城环境-家庭”的拼装关系

Fig. 6 The assemblage relationship of "destination environment - life events - county environment - family"

(1)县城更具包容性的婚恋和生育环境。农村流动人口在经历结婚、生育等人生大事时通常会面临诸多挑战。大城市的生活环境(如生活成本高、工作压力大等)大大降低了这一群体结婚、生育的意愿;反之,家乡县城相对舒适、低成本的生活环境能为他们提供婚恋和定居的良好条件。
同时,大城市难以逾越的社会阶层、有限的社交空间等影响了农村流动人口的社会融入,使其在大城市难以产生“家园感”[46]。相比较,家乡县城与农村老家较近,具有更丰富的社会资源和地方认同,能较好弥补回流者在大城市“社会生活”的缺失,使其产生积极的社会心理[41]。此外,熟悉的社交空间更便于回流者融入城市和构建“家园感”,进而布局人生大事。曾经在南京工作的张先生说出了他的经历:“我没有真正融入到南京,各方面压力还挺大的。正好那时候女朋友在老家上班,我在南京发展也不好,就回来了”(受访者S11)。
(2)目的地城市环境对核心家庭建立的阻碍。由于二元化的户籍制度和自身人力资本的限制,农村流动人口在外地城市(尤其是大城市)通常缺乏稳定的社会保障,且会遭遇看病、子女上学等方面的障碍。此外,这一群体在外地城市常面临陌生的社交空间,结婚生子和养育子女等人生大事缺乏来自大家庭和熟人支持的问题,容易产生无助感,从而推动他们回到家乡县城。
人生事件与家庭的联系体现在,在目的地城市环境的推力和县城环境的拉力的作用下,人生事件要素通过影响回流者及其家人对人生大事的态度和选择,从而促使回流。曾经“北漂”的孟女士的经历具有代表性:“当时我要临产了,在那儿生产不方便,也没有人照顾我,我丈夫要上班养家。我一个人肯定不行,所以就回来了,因为县城有房住,老人可以来帮忙”(受访者S16)。
综上,“目的地环境-人生事件-县城环境-家庭”的拼装关系是以回流者及其家人对人生大事的考量为动力而实现,外地城市与家乡县城在结婚、生育等人生大事面临环境的差异,使得家人和回流者根据未来家庭发展的考量,做出回流决策。
需要指出,回流者的性格特质在回流者本体与各要素的互动联系中发挥了重要影响,通过访谈发现,回流者的性格塑造与其成长空间关系密切,影响其回流决策。家庭教育的缺失和父母在子女成长中的缺位,以及农村相对闭塞的成长空间和传统的家庭氛围,使得一部分农村流动人口的性格内向和保守。在外地城市(尤其是大城市)生活和工作时,他们常会出现消极的精神状态,因此导致在主观和客观上都难以融入,回到家乡县城成为退路。许先生即是典型代表:“我的性格蛮消极的,遇到困难的事情就做不下去,可能和家境有关系,我爸年轻时候赌钱把家里钱都输光了,父母也不管我,我是爷爷带大的。(在南京)工作上遇到事情不能解决,就回来干了”(受访者S15)。
综上,农村流动人口回流拼装过程中目的地环境、家庭、县城环境、物质需求和人生事件五个异质要素的联系是以目的地环境要素和家庭要素为核心,通过强化或弱化的关系联系在一起,共同拼装形成“人口回流拼装”多元体。该多元体由三种关系链组成,分别是“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家庭”拼装关系、“目的地环境-物质需求-县城环境-家庭”拼装关系和“目的地环境-人生事件-县城环境-家庭”拼装关系。“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家庭”拼装是在回流者及其家人对家庭发展考虑的不断推动下,外地不利于回流者长期发展的环境和家乡县城适合家庭生活的对比,对家人催促、家庭策略和对家的情感产生正向作用,最终产生回流行动。“目的地环境-物质需求-县城环境-家庭”拼装的动力来源于回流者的物质需求,农村流动人口在外地没有能力实现物质需求,只有在家人帮助下在家乡县城实现,因此回流者考虑到自己和家庭需求,选择回流。“目的地环境-人生事件-县城环境-家庭”拼装的动力是回流者及其家人对回流者人生大事的考量,由于在外地城市遇到一系列制度和经济阻碍,回流者愿意回到家乡县城定居,在大家庭的帮衬下实现人生大事。

4.2 “过程+契机”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决策动态生成模式:领域化向去领域化的空间转变过程

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决策动态生成模式实际上是要素拼装过程与突发事件(契机)的组合,实质上是领域化向去领域化空间转变的过程。领域是被控制的、有边界的空间[47],领域化则是将人类及其事务固定在空间中,形成领域的动态过程[48]。农村流动人口的回流决策生成伴随着领域化—去领域化的空间过程实现的。农村流动人口在外地生活和工作,逐渐构建自己的生活和社会空间。在生活空间方面,农村流动人口一般通过租房或集体宿舍的方式构建,通过个人权力支配以及与共居者的权利协商实现生活空间领域化的构建;在社会空间方面,农村流动人口的社会网络较为局限,一般基于亲人、老乡、同事所形成,工作单位、居所及其通勤空间构成社会空间。农村流动人口的回流决策恰是在生活空间和社会空间内部偶然“涌现”的异质要素通过拼装过程得以实现,其回流过程则是对已有空间的去领域化,离开租住的房屋或者集体宿舍是对生活空间的去领域化,辞去工作、告别同事和老乡等行为则是对其社会空间的去领域化。因此,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决策的生成是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家庭、人生事件和物质需求五个异质要素通过拼装在空间上呈现领域化向去领域化转变的过程。
需要指出,在农村流动人口在确定回流决策的过程中,一些偶然的契机(如家人重病、家乡出现合适工作岗位等)加快促成了他们回流的最终决策。并且契机往往与家庭要素相关,具有突发性,对回流者个体具有较显著的重要性和意义。孙女士说出了她的经历:“我家人不支持我在外边挣钱,天天催着我回家。正好我妈身体不太好,她希望我留在她身边,我舍不得她,就辞职回来了”(受访者S08)。
此外,“过程+契机”的农村回流人口回流决策生成模式呈现出明显的性别分化特征。男性的回流决策主要出于对自己未来职业前途、家庭发展等现实问题。如果回流契机合适,男性一般会果断选择回到家乡县城。同时,在传统孝道文化的影响下,农村流动男性需要承担一定的家庭责任(如赡养父母的责任),当重要的家庭责任需要承担时,男性会因为这种契机触发回流决策。相比较,农村流动女性较多受到传统父权思想的影响,具有依靠亲人,回归家庭的观念,并且她们更加感性,容易受到情感因素的影响。虽然一些农村流动女性在离开家乡时抱着外出闯荡的想法,但在外地城市遭遇困境之时,家庭对她们的影响还是占据上风,面对困境时的无助感转变为定居老家县城、回归家庭的妥协。相较于男性,农村流动女性一般会选择在遭遇困境并且思家情感最为浓烈的时机选择回流。
胡先生(S05)、汤先生(S02)、秦女士(S04)和余女士(S10)的例子较好地对这种性别差异进行解释:
“我回来就做通信工程了,首先是换个环境,老乡都在这边,父母也尊重我的选择。那时候我正好结婚,也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回来了”(受访者S05)。
“我非常孝顺,虽然当时收入不错,但父亲得了癌症要化疗,时间不多了,我就决定回来”(受访者S02)。
“我以前去无锡工作的,但不习惯外面的生活节奏,就回来了。如果干的好,有想留在那边的想法,但毕竟家在这边,家庭为主嘛。虽然在无锡工资高一点,但家庭照顾不过来”(受访者S04)。
“我当时在沈阳脚摔坏了,没人照顾我,我还要照顾小孩,我那时就决定回家了,毕竟家里有老人帮忙照顾,而且好多年没回家,也想他们了”(受访者S10)。

5 结论与讨论

5.1 结论

基于对居住在江苏省扬州市三个县城农村回流人口的深度访谈信息,本文通过拼装理论的解释视角和扎根理论的研究方法,构建了农村流动人口的回流决策生成机制,探索了中国农村流动人口回流至家乡县城的动力机制及影响因素之间的联系,并分析回流人口回流决策的动态生成过程。主要结论如下:
(1)中国农村流动人口回流至家乡县城的决策是由目的地环境要素、家庭要素、物质需求要素、县城环境要素和人生事件要素通过相互联系共同作用于农村流动人口,并在其性格的影响以及契机的刺激下,促成其回流决策的生成。其中县城环境要素是回流过程的关键中间要素,家庭要素(核心家庭的发展需求、大家庭的支持和催促)是影响其回流决策生成的核心动因和关键推动力。
(2)“农村流动人口的回流拼装”由三组拼装关系组成,分别是“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家庭”“目的地环境-物质需求-县城环境-家庭”和“目的地环境-人生事件-县城环境-家庭”。在目的地环境因素的推动下,“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家庭”拼装关系主要体现代际互惠的伦理、基于在县城发展的家庭策略和乡土情节的影响,“目的地环境-物质需求-县城环境-家庭”拼装关系主要体现物质需求的推力和拉力作用,“目的地环境-人生事件-县城环境-家庭”拼装关系主要体现人生节点事件的影响。
(3)老家县城是回流者在有限能力下实现完整家庭定居并享受城市资源的理想目的地。家庭具备在县城购房的能力或者在县城已有住房通常是中国农村流动人口选择回流至家乡县城的先决条件。县城相对安逸的生活和工作环境、浓厚的“家园感”也是吸引农村流动人口回到县城的重要原因。
(4)中国农村流动人口的回流不是一蹴而就,“过程+契机”是农村回流人口回流决策生成模式,并存在性别差异,农村女性流动人口受家庭因素的约束较大。农村流动人口的回流行为实质上是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家庭、人生事件和物质需求五个异质要素通过拼装在空间上由大城市转向县城并呈现领域化向去领域化的转变。

5.2 讨论

新型城镇化和区域协调发展战略的实施,有效缓解了城乡间和地区间经济社会发展的巨大鸿沟,使得农村流动人口回流现象愈发明显。县城是县域城镇化的重要载体,是农村流动人口回流空间选择的重要方向。在此背景下,本文探究农村流动人口回流至老家县城的决策生成机制除具有实践意义之外,还具有一定的创新价值。首先,本文利用扎根理论和拼装理论相结合的方式探索了影响农村流动人口回流至县城因素之间的联系机制,分析了其回流决策的动态生成过程,弥补了已有农村流动人口回流的研究多从静态视角探究回流机制,忽略人口回流决策是一个动态实现过程的缺失。其次,本文聚焦中国农村流动人口回流至家乡县城的实际回流决策生成过程,扩充了已有回流研究的范畴(已有研究主要关注回流至农村老家和附近小城镇,以及研究回流意愿而非实际回流决策)。
在以县城为载体的城镇化发展进程中,宏观的制度因素、经济因素等向县城发展的倾斜是吸引农村流动人口回流至县城的重要原因,但个体及家庭的微观因素的作用不容忽视。《国家新型城镇化规划(2021—2035年)》特别指出劳动力要素是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建设要素流动的突出问题。县城经济和产业的发展是吸引劳动力回流的宏观背景,而个人需求、大家庭的影响和核心家庭发展策略等因素是促使农村流动人口回流的直接影响因素。个体及其家庭在感知家乡县城发展以及在大城市生活不易后,逐渐生成回流决策,并在合适的契机作用下,回到家乡县城发展。这就要求县城政府有关部门在侧重经济发展的同时,更需注重民生保障。因此,需要进一步推进县城产业配套设施提质增效、市政公用设施提档升级、公共服务设施提标扩面和环境基础设施提级扩能,保障回流至县城的农业流动人口在就业、医疗、教育、文化等方面的权益,将县城打造成为人口和服务的集聚地,增强回流农村流动人口的获得感和幸福感,以此吸引更多的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增加产业劳动力,提升县城的经济实力。
中国农村流动人口回流是一个复杂的社会现象,包含多方面的影响因素。本文运用拼装理论构建了“人口回流拼装”的概念模型和人口回流“过程+契机”的回流决策动态生成模式,厘清了影响中国农村流动人口回流要素之间的关系,呈现出中国农村流动人口的回流决策动态生成脉络(见图7),为其回流动力机制提供更综合、清晰的解释。与以往研究单独或平行讨论各回流影响因素相比,本文创新性地构建了影响因素之间的关联,由此对人口回流的影响机制进行综合性探索,影响因素之间关系的逐层传递体现出人口回流决策的生成过程。在本文中,目的地环境因素可看作大城市的推力作用,县城环境因素突出县城对农村流动人口的吸引作用,人生事件因素可看作生命历程理论中人生重要节点对回流的影响,物质需求因素突出差异性的物质世界对回流主体的能动作用,促使回流主体根据自身期望做出迁移决策的调整,家庭因素则侧重于家庭策略、责任以及父母意愿对回流主体的影响。本文指出,农村流动人口由大城市回流到县城是由目的地环境因素、县城环境因素和家庭因素主导并且由物质需求和人生事件因素嵌入加速的地理空间拼装过程,大城市的推力(局限的社交空间、难以融入的社会环境等)和县城的拉力(浓厚的家园感、可负担的居住条件等)是触发回流决策生成的首要因素,并对回流者的物质需求和人生大事考量产生影响,进一步作用于回流者的家庭策略及其父辈关于其回流的意愿等家庭要素,在回流者性格和特定契机影响下,促成回流决策。这也标志着回流者在大城市空间去领域化过程的开始。对大城市生活和工作的不满等消极要素的“涌现”,逐渐打破回流者作为外来务工人员在大城市所构建的脆弱的领域化空间,在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物质需求、人生事件和家庭五要素的拼装下逐渐生成回流决策,并促成回流者在大城市空间权力的消解和回到县城的去领域化进程。本文也是拼装理论在中国人口迁移流动情境下的首次运用,拼装理论以关系为核心探究物质客体与人类主体之间扁平本体论关系[31],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农村流动人口回流中目的地环境、县城环境、物质需求、人生事件与人之间复杂机制构建问题,且拼装理论对于“过程思维”和“生成性”的关注也利于分析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决策生成过程。
图7 中国农村流动人口回流至县城的决策生成过程

Fig. 7 The decision-making process of rural migrants returning to county seats in China

本文着重探查中国农村流动人口回流至家乡县城的动力机制。研究发现,具有购房能力或者已拥有住房是其回流至县城的重要先决条件。对于回流至县城的农村流动人口而言,县城的住房一方面满足其在县城居住以及享受县城生活服务的需求,是其生活生产的核心资产;另一方面,对于无法承受大城市压力且处在婚恋或者生育阶段的年轻农村流动人口,拥有一套县城的住房是其完成人生大事的关键物质要素。住房仍是影响中国农村流动人口迁移和定居的重要内容,大城市的高房价对农村流动人口具有明显的“驱离”效应[49]。县城可负担的起的住房,以及围绕拥有县城住房带来的附加效益(如教育资源、完整家庭定居、熟悉的社会网络、较小的生活成本等)极大削弱了农村流动人口的生活和经济压力,使得回流至家乡县城成为这一群体在有限能力下的理想选择。同时,县城相对安逸的生活和工作环境也吸引着在大城市承担生活重担和工作压力的农村流动人口回流。县城不仅能提供健全的城市生活服务设施,并且职业竞争压力和生活成本也低于大城市。回到县城对于回流者而言意味着生活成本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大家庭的分担,从而减小生活压力。县城浓厚的“家园感”(包括熟悉的城市建成环境、文化习惯、亲情网络等)也是农村流动人口回流至县城的重要原因,其给予回流者极大的地方认同,利于回流者的家庭长期发展。
关于“家”的人文地理学研究日益丰富,家在中国农村流动人口的心中有着无法替代的地位,深刻影响这一群体的回流进程。本文发现家庭是影响中国农村人口回流的深层原因。目的地环境激发了农村流动人口在面对物质欲望和人生重要节点时的矛盾,使得家庭因素的作用在回流定居决策中得到强化。尽管回流的触发点不尽相同,但中国农村流动人口的回流仍深受中国传统家庭观念的影响,表现为强烈的家庭集体主义思维。尽管城镇化和工业化引发了中国传统家庭关系的转变,但对于回流群体而言,传统的家庭模式和家庭关系仍然得以延续并起到重要作用。农村流动人口受到家人帮助和催促 、核心家庭发展策略、思亲念家情感等方面的影响,从在外的“漂泊”状态回归到大家庭的“庇护”状态。这与基于西方背景下的人口回流机制(强调个人主义、社区生活和国家发展等)存在一定差异。
本研究仍存在以下不足之处:① 本文所构建的理论模型是根据小样本的深度访谈建构的,还未得到大样本的实证检验,未来将尝试定量与定性分析相结合的方法开展进一步研究。② 中国各地的县城在经济社会发展层面具有一定差异性,未来会将研究尺度扩展至全国,探索不同发展程度地区的人口回流机制。

真诚感谢匿名评审专家在论文评审中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评审专家对本文的框架结构、结论与讨论方面的修改意见使本文受益匪浅。诚挚感谢北京大学刘涛研究员和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戚伟副研究员对本文写作思路的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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