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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 Vol. 44 >Issue 12: 3448 - 3463

DOI: https://doi.org/10.11821/dlyj020241502

Settlement Geography

Landscape gene recognition and spatial expression of image in traditional Chinese villages: Case study of two typical national traditional villages

  • LIU Ruirui , 1, 2 ,
  • XIE Xubin , 1
Expand
  • 1. Central South University, Changsha 410083, China
  • 2. National-Local Joint Engineering Laboratory on Digital Preservation and Innovative Technologies for the Culture of Traditional Villages and Towns, Hengyang 421002, China

Received date: 2024-12-31

  Accepted date: 2025-07-09

  Online published: 2025-12-16

Fold

Abstract

As integral elements of both material and spiritual civilization, couplets are an integral part of the cultural landscape of traditional villages, and an important carrier for the inheritance and promotion of traditional culture. Taking two typical national-level traditional villages in Hunan as case studies, the article applies the text analysis and landscape gene identification. The study aims to identify the landscape genes of couplets and interpret their spatial expression within these villages. The study reveals that: (1) The material cultural landscape features of the couplets in the villages are manifested as a diverse and highly visible landscape mainly consisting of architectural door walls, decorative patterns and calligraphic fonts. (2) The intangible cultural landscape features include cultural connotation features and literary and artistic features. The cultural connotation features reflect the historical, spiritual and geographic influences embedded in the couplets of the villages, while the literary and artistic features are manifested in the unique metrical characteristics and the use of natural and social imagery in their expression. (3) The genes of the couplet cultural landscape in Langshi Village are clean and honest culture, auspicious culture, patriotic culture, cultivation culture, root culture, seclusion culture, and ritual culture; the genes of the couplet cultural landscape in Longjiadayuan Village are seclusion culture, ritual culture, cultivation culture, and root culture; and symmetry aesthetics is the common cultural genes of all the couplet landscapes. (4) The landscape image of couplets in traditional villages exhhibits a rich hierarchy, constructing three spaces: a cultural space for aesthetic imagination, an educational space for philosophical discussion, and a spiritual space for emotional expression. These spaces are derived from the spiritual cultural gene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such as “closeness to nature”, “virtue and ambition”, and “the pursuit of poetry”. This study aims to provide new perspectives for the understanding of rural cultural inheritance, enrich the theoretical study of traditional village cultural landscape, and promote th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traditional villages and the effective inheritance of rural cultural heritage.

Key words： couplets; landscape genes; landscape image; traditional villages

Cite this article

LIU Ruirui , XIE Xubin . Landscape gene recognition and spatial expression of image in traditional Chinese villages: Case study of two typical national traditional villages[J]. GEOGRAPHICAL RESEARCH, 2025 , 44(12) : 3448 -3463 . DOI: 10.11821/dlyj020241502

1 引言

中国传统村落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承载地，在历史、文化、经济和美学等方面具有重要价值[1]。但随着现代化与城镇化进程，传统村落正面临着剧烈的转型与重构，其代表性的文化景观也不断经历着嬗变和消逝，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2]。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强调繁荣发展乡村文化，加强乡村优秀传统文化保护传承、农村非物质文化遗产挖掘整理和保护利用。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指出，必须增强文化自信，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楹联作为一种既可视又可悟的文化景观，在传承民族文化、树立家园共同体意识、坚定文化自信等方面具有重要作用。充分挖掘利用楹联的文化价值，是实现乡村文化繁荣兴盛的重要途径。
文化景观概念在20世纪初已被普遍运用。1925年，索尔（Carl Ortwin Sauer）将文化景观定义为“附加在自然景观之上的各种人类活动形态”[3]。199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将“文化景观”纳入《世界遗产名录》，与自然遗产、文化遗产、自然文化双遗产并列[4]。汤茂林指出文化景观是人类为满足其特定需求，通过将自身活动叠加于自然景观之上而形成的景观[5]。传统村落文化景观是存在于特定乡村地域的文化景观类型，既包括传统建筑、村落空间布局和历史文化遗迹等物质文化景观，也包括传统生活的集体记忆、民俗节庆、精神信仰、戏曲文艺等非物质文化景观[6]。楹联是传统村落文化景观的有机组成部分，是传承和弘扬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是世代村民在长期社会实践中创造的集体智慧结晶[7]；同时，楹联也是一种独特的、被反复书写的文体，已然成为一种文学景观[8]。其属性融合了地理景观的自然与人文属性，其意象表达了传统文学的意境和诗性，是最能体现人地关系的载体[9,10]。然而，当前无论是传统村落的保护还是一般的乡村建设，都没有对楹联景观加以重视，更没有重视楹联景观营造的空间意象、文化品位及其与现实空间的对话互动，从而导致广大乡村地区的人居环境建设缺乏文化内涵和空间秩序，只停留在满足人们的物质生活便利，而忽视了精神文化生活的心理需求；只追求物质外观的“现代化”、欧美化，而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层内核及其所承载的精神思想却弃之于不顾。因此，传统村落中的楹联景观是传统乡土社会中重要且稀缺的文化景观和文化载体，挖掘传统村落楹联中的文化内涵和地方性特征成为亟需探究的议题。
文化景观基因理论是文化地理学重要研究内容之一。1928年，生物学家摩尔根（Thomas Hunt Morgan）提出基因是遗传信息的载体，并通过复制将遗传信息传递给下一代[11]。1976年，Richard Dawkins将生物基因理论应用于社会科学领域，提出文化基因是人类社会中与自然界的生物基因相对应的文化传承基本单位[12]。Griffith Taylor将基因理论应用于历史城镇研究中，寻求市镇形态规律[13]。20世纪末，Blackmore对文化基因在文化传播过程中的核心属性、运作机制和作用等进行了进一步阐释[14]。21世纪初，“传统聚落文化景观基因”的研究方法及其理论被提出[15]，“景观基因”是导致一个文化景观区别于另外一个文化景观的本质，与生物学中的基因一样，具有复制性、独特性和变异性[16]，是传统村落特征识别的重要依据。基因在遗传时会因环境的变化产生变异，文化在传承和传播过程中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因而基因概念与研究思路同样适用于聚落文化景观的研究。景观基因的概念自提出以来，得到了学界的广泛认同，建立了传统聚落景观基因分类标准、识别与表达方法[16,17]，理论体系日趋完善，其理论及方法广泛应用于传统聚落的研究与保护实践[18,19]。
“意象”概念诞生在中国古代天人合一、物我同一的哲学背景下，是中国古代尚象、重象思维和中国古代诗性文化精神的体现[20]。最早出现在中国古代《周易》中的“立象尽意”，表达了个体思想与客体之间关系的哲学概念[21]，除此之外，意象还应用于美学、文学、诗歌等[22]。受西方意象理论影响，中国学术界倾向将意象作为一个心理学范畴，从审美心理学意义上进行阐释[23]。在此基础上，“意象”广泛应用于地理学、社会学、旅游学等诸多学科。在传统村落意象研究中，中国古村落景观的基本意象可分为山水意象、生态意象、宗族意象和趋吉意象四个方面[24]。熊凯指出乡村景观意象和乡村文化意象共同构成乡村意象[25]。随后，学者们对于传统村落意象的构成要素、影响因素、特征和评价等进行了深入探讨[26]。在东方“唯象思维”的传统文化及心理结构下，意象作为内在情理与外在物象相融合的心象[27]，基于景观基因识别视角挖掘传统村落楹联景观意象，有助于揭示楹联文化景观所承载的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内涵与特质。
综上，传统村落楹联景观作为特定对象的研究尚不多见，无论是作为文化景观还是文学叙事都较少被关注。作为中文特有的文学艺术形式，楹联文化与中华民族特有的思维形式、审美心理、民俗风物紧密相关，深入研究楹联文本和楹联文化景观承载的文化内涵，对挖掘提炼中华文化符号和精神标识、增强文化自信具有重要意义[28]。本文聚焦于传统村落中的楹联景观，借鉴文化景观基因理论，试图挖掘楹联景观基因和景观意象，为理解乡村文化传承提供新视角，丰富传统村落文化景观和楹联文学景观的理论研究，推进传统村落文化遗产传承和可持续发展，进而为乡村人居环境的优化和现代乡建的空间重构提供文化营养。

2 研究区概况与研究方法

2.1 研究区概况

本文选取两个楹联名村即湖南省武冈市浪石村和新田县龙家大院村（以下简称为“龙村”）作为研究案例地，浪石村和龙村楹联文化氛围浓厚，现存楹联景观丰富，极具典型性和研究价值（图1）。浪石村位于武冈市双牌镇，为第二批中国传统村落。浪石村现存古建筑88座，整个古村落由上房头、二房头和大院子3个部分组成，坐北朝南依山而建，是湘西南独具特色的古代大型民宅建筑。浪石古民居的最大特点就是每座房屋角门的石枋上都刻有楹联。2012年，中国楹联协会授予浪石村“中国古楹联第一村”称号。龙村（原名黑砠岭村）位于永州市新田县枧头镇，为第五批中国传统村落。龙村因龙氏单姓聚族而居得名，整体格局为“三堂九井二十四巷四十八栋”，为明清传统民居建筑群。先祖龙伯高的“重谱牒、敬祖宗、敦孝友、亲师友、睦相邻”等“八德”祖训被村民世代传承，铸就了龙村崇德重礼的文化氛围。一门一对联是龙村的文化特色，龙村也被誉为“对联之村”“书法之村”“楹联文化博物馆”。
图1 案例村区位图

Fig. 1 Location of case villages

2.2 研究思路与方法

基于文化景观基因理论，本文主要采用文本分析法与景观基因识别提取法对浪石村和龙村现存的楹联景观进行深入剖析。

2.2.1 文本分析法

文本分析法是通过对文本内容进行解读、判断和推理，解析文本内部各要素间的内在逻辑关联及其结构特征，进而揭示文本的深层意义[29]。本文主要通过实地调研和参考地方史志等方法收集有关浪石村和龙村的研究资料。笔者于2024年4月10日—17日期间前往浪石村和龙村进行实地调研，通过与村委会沟通获取浪石村和龙村的发展情况、楹联景观保护情况等基本信息，并实地考察和记录两个村落现存的所有建筑楹联，最终获得浪石村现存楹联33副和龙村现存楹联37副。并对楹联研究有较深造诣的专家学者进行无结构式访谈，分析每副楹联表达的内容，进行主题归类，为景观基因识别和景观意象分析提供基础。

2.2.2 景观基因识别与提取

景观基因是构成传统村落景观的文化因子。识别传统村落楹联景观文化特征需要借助景观基因理念和方法。本文针对传统村落楹联这一特殊的文化景观，基于景观基因识别的内在唯一性、外在唯一性、局部唯一性和总体优势性原则，科学地识别传统村落楹联景观文化因子。传统村落楹联包含了楹联文本和楹联实体景观，结合特征解构法，对传统村落楹联文化景观特征进行类别划分，将识别指标归类为物质文化景观特征和非物质文化景观特征。参考已有研究，采用“要素分析、图案分析、含义分析、结构分析”等方法，对传统村落楹联文化景观基因进行识别，并结合地域文化特征进行比较确认（图2）。
图2 传统村落楹联文化景观基因识别流程

Fig. 2 Gene identification process of traditional village couplet cultural landscape

基于传统村落楹联文化景观基因类别划分，建立10项指标的传统村落楹联文化景观基因识别指标体系（表1）。物质文化景观特征包括附着建筑特征和书法艺术特征2个识别因子；附着建筑特征选取载体类别和装饰图案2个识别指标，书法艺术特征选取呈现方式和书法字体2个识别指标。非物质文化景观特征包括文化意蕴特征和文学艺术特征2个识别因子，文化意蕴特征选取历史文化、精神文化和地脉文化3个识别指标；文学艺术特征选取格律特征、自然意象和社会意象3个识别指标。由此构建出传统村落楹联景观基因识别指标体系。
表1 传统村落楹联景观基因识别指标体系

Tab. 1 Gene identification index system of traditional village couplet landscape

楹联景观特征类别 因子 识别指标 指标代码 指标解释
物质文化景观特征 附着建筑特征 载体类别 A 柱、门、廊、桥、亭等
装饰图案 B 动物类、植物类、器物类等
书法艺术特征 呈现方式 C 石雕、木雕、砖雕、黑墨书写等
书法字体 D 篆书、隶书、楷书、草书、行书等
非物质文化景观特征 文化意蕴特征 历史文化 E 村落的历史渊源、发展历程与变迁等
精神文化 F 家国情怀、耕读文化、道德规训等
地脉文化 G 自然山水等环境要素的社会建构
文学艺术特征 格律特征 H 字数相等、词性相对、结构相称、平仄相谐、内容相关等
自然意象 I 风花雪月、梅兰竹菊、碧水青山、黄莺紫燕等
社会意象 J 人物、事件、生活场景、神话故事等

3 楹联景观基因识别结果

通过对浪石村33副楹联和龙村37副楹联进行景观基因的识别与提取，分析传统村落楹联物质文化景观特征和非物质文化景观特征。

3.1 物质文化景观特征

楹联作为中国文学中独特的诗词文体，区别于其他诗词的存在形态，具有物质化的存在方式[30]。传统村落楹联与建筑融为一体，依附于建筑物的壁面在日常生活中传播和保留，形成传统村落独特的文化景观。传统村落楹联景观是传统村落文化传承的重要物质载体，记载着村落的形成历史、发展变迁和生产生活等文化事件，是探究村落环境、历史文化和社会生活的重要窗口[18]。
浪石村楹联主要刻在门柱上，现存的每座古建筑大门口都有一座像朝门一样的石枋，石枋的青条石门框上刻有楹联。而龙村的楹联全部位于建筑门壁上。浪石村楹联在书法和雕刻方面都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书法字体多样，包括楷书、行书、行草、隶书或草书等，其中，有几副为清代书法家何绍基的真迹。龙村的楹联全都由毛笔黑墨书写在墙壁上，涵盖了篆、隶、楷、行等多种书体，风格各异。龙村楹联没有装饰图案，而浪石村楹联边框的装饰图案丰富多彩，主要分为动物类、植物类、器物类和几何类4种类型，这些图案不仅美化了楹联，体现了劳动人民的智慧，展示了村民对大自然的敬畏和崇拜，也蕴含着中华民族的文化理念和审美精神，寄托了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表2）。
表2 浪石村楹联边框装饰图案分类

Tab. 2 Classification of couplet frame decoration pattern in Langshi Village

类别 图案 图案解释 寓意及代码
动物类 龙、凤 龙象征尊贵与力量，凤代表吉祥与美好等。 龙凤呈祥B01
蝙蝠、蝴蝶 蝴蝶寓意寿，蝴蝶的蝶，与耄耋的耋同音，蝙蝠则因谐音“福”而寓意幸福等。 福寿双全B02
喜鹊 喜鹊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为吉祥之鸟，人们相信喜鹊能带来好运，象征着幸福和吉祥。 喜上眉梢B03
植物类 松竹梅 松竹梅代表岁寒三友，象征坚忍不拔的精神。 坚忍不拔B04
牡丹 牡丹象征富贵吉祥等。 吉祥富贵B05
莲藕、荷花 莲蓬多子，莲花亦被视作结婚生子的吉祥物，莲藕节节相连，常被用来象征家族的连绵不断和团结一致，莲藕内部的洁白也被用来比喻人的纯洁心灵；荷花能在浑浊的水中生长而不染，象征纯洁高雅、清新脱俗。 多子多福B06
家族兴旺B07
团结友爱B08
清正廉洁B09
海棠纹 海棠象征吉祥和美好，代表着幸福、团圆和美满的生活。 幸福美满B10
蕉叶纹 芭蕉叶大，“大叶”谐音“大业”，寓意大业有成；芭蕉的果实都长在同一根圆茎上，一挂挂紧挨在一起，所以被看作团结、友谊的象征；蕉叶纹表达圆满、统一、吉祥的思想和意境。 事业有成B11
吉祥圆满B12
团结友爱B13
卷草纹 代表着生命的顽强与繁荣，象征着生生不息、代代相传、子孙荣昌。 家族兴旺B14
器物类 瓶 瓶谐音“平”，寓意平安。 平安多福B15
炉 古代人们通过焚香来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族兴旺，铜香炉作为焚香的器具，也被赋予了这些美好的寓意。 五谷丰登B16
家族兴旺B17
渔鼓 有年年有余、生活富裕之意。 年年有余B18
花篮 有丰富多彩、吉祥如意的意思。 吉祥如意B19
葫芦 葫芦谐音“福禄”，代表着福气与禄位双丰收。 福禄双全B20
如意 寓意着吉祥如意。 吉祥如意B21
铜钱 铜钱寓意财源滚滚。 富贵吉祥B22
几何纹 祥云纹 “云”与“气”实为一体，是生机、灵性、精神以及祥瑞等的载体，象征高升和如意。 吉祥如意B23
八吉纹 寓意家族及其文化传统源远流长。 慎终追远B24
柿蒂纹 寓意建筑物的坚固、结实，来表达部落、种族或者国家的传承与兴旺。 家族兴旺B25

3.2 非物质文化景观特征

3.2.1 文化意蕴特征

文化意蕴是某一群体所秉持的可上溯较久的历史文化、精神文化和地脉文化等文化特征。楹联作为具有较强艺术概括力的文学形式，往往能以极其有限的文字反映深刻的文化意蕴[31]，也承载着特色鲜明的文化基因。
（1）历史文化
传统村落楹联是记录村落的发展历程与历史变迁的重要文本，往往能反映出村落的历史文化，是家族记忆的文本。如浪石村王氏宗祠大门的楹联：“自云岭蜿蜒而来，诸峰耸峙，毓秀钟灵绳祖武；由贤公庐居以后，三房分派，长源厚泽贻孙谋”，概括了先祖王祖清在这里开始定居后，人丁兴旺，分为三房的家族史。浪石村另一副楹联：“浪静水清行龙卧；石奇风香藏虎踞”，将村名“浪石”二字嵌进楹联中，反映了王氏族人取“浪人至此，如石生根”之意，遂将村名改为浪石的历史变迁。龙村楹联：“家系龙师旧；客从鸟篆来”，道出了龙村的来历，其村民都是东汉刘秀王朝零陵太守龙伯高的后代。另外，家族先辈常将族中杰出代表人物或典型事迹凝练于楹联之中，以彰扬宗族声誉，激励子孙效法祖先[32]。如龙村楹联：“虚几久已推文挚；爱重休教让伏波”，蕴含着汉光武帝刘秀以及东汉开国功臣伏波大将军马援赞誉先祖龙伯高的优秀品德。据载，刘秀曾赐誉龙伯高“堪为世人师”，马援也称赞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康公有威”。这副楹联高度赞扬先祖取得的成就，教育子孙要以先祖龙伯高为榜样，加强自身修养；也让旁人受到感染，亲近和敬重德行高尚的人。这里彰显的是尊祖崇德的根脉文化（表3）。
表3 楹联文化意蕴特征隐含的文化元素

Tab. 3 The cultural elements implied by the cultural implications of the couplets

分类 文化表征 文化要义及代码 文化基因
历史文化特征 重述德行、显亲扬名、光宗耀祖 尊祖崇德E01 根脉文化
精神文化特征 修齐治平（达则兼济天下） 家国情怀F01 爱国文化
待人诚信、遵循正道、忠孝节义 立德修身F02 礼制文化
耕读传家 崇儒尚学F03 耕读文化
洁身自好（穷则独善其身） 清廉高洁F04 清廉文化
逸情旨趣、诗意栖居 田园牧歌F05 隐逸文化
隐逸文化
地脉文化特征 融入自然、亲近山水 山水依恋G01
（2）精神文化
传统村落楹联中的精神文化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维系族群血缘关系的纽带和文化记忆的灵魂。传统村落楹联中蕴含着精忠报国的家国情怀以及诗书传家、耕读传家、励志勉学的家风家训等丰富的道德理念和行为规范。浪石村楹联：“乐山乐水新院落；半耕半读旧生涯”“此地不嚣不俗；其间亦读亦耕”“是耕读人家门面；乃晨夕出入关头”，这些楹联都是浪石村耕读文化的体现，表明王氏家族受儒家文化的影响，以耕读为本，崇儒尚学。浪石村楹联：“放眼相关天下事；入门且喜一家春”“齐家治国平天下；尽孝竭忠处世间”，则体现了儒家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家国情怀。龙村楹联：“居同靖节先生宅；家衍零陵太守风”，表明龙氏世世代代继承和发扬先祖龙伯高的“八德”家风和陶渊明的隐逸恬淡的襟怀。这里体现了耕读文化、爱国文化、隐逸文化等多种文化基因。
另外，传统村落楹联中常蕴含立德修身和清廉高洁的传统价值观和道德准则，这些凝聚了先贤智慧的楹联极富教化性和哲理性。有体现“待人诚信、遵循正道”思想的，如：“出入无忝贞素履；往来有道占允升”（浪石村）。有体现“励志勉学、忠孝节义”思想的，如：“万里前程从此起；一生大业看将来”（浪石村），“进得其门孝悌忠信；出由是户元亨利贞”（龙村）。有体现“清廉高洁、洁身自好”高尚品德的，如：“廉泉让水高人宅；种柳栽桃学士门”“聊以避燥湿寒暑；差不同湫隘嚣尘”（浪石村）。有体现“人生哲理、逸情旨趣”思想的楹联，如：“非洛面城，非晏近市；如陶种树，如刘种花”（浪石村）。有体现“诗意栖居、安居乐业”思想的，如：“满榻琴书饶古意；一帘风月证前身”“潆回水抱中和气；平远山如蕴藉人”“浪静风恬，与人为善；石青家赤，仿古翻新”（浪石村）。这里体现的是儒家的礼制文化和清廉文化等基因（表3）。
（3）地脉文化
在中国古代，所有民宅和聚落都讲究与山水亲近融合。人类生活于山河之间，必定与山河结下不解之缘。中国传统哲学讲究“天人合一”的整体有机思想，认为应把人看作是大自然的一部分。《阳宅十书》中写道:“人之居处，宜以大地山河为主”[24]。传统村落楹联中也多以描写村落环境和自然山水表达当地居民寄情山水、亲近自然的境界与向往。如：“一轮秋月光凝户；十里春风香到门”（浪石村），上联写秋景之美，下联写春景之美，秋月春风，最为宜人。如：“碧水环门龙起舞；丹山绕石凤飞鸣”（浪石村），既写实又抒怀，村前是碧水，村后是丹山，门前绿水环绕如蛟龙起舞，屋后丹山绕石如凤凰飞鸣。如：“村连幽径拖青黛；门瞰群山拥翠微”“月行疑读画；花坐当熏衣”（龙村），描绘的是龙村风景如画的自然风光以及幽静安逸的氛围，仿佛人间仙境、世外桃源。这里表达的是融入自然的诗意栖居的文化基因（表3）。

3.2.2 文学艺术特征

（1）格律特征
楹联有自己的独特格律。人们普遍认为楹联是中国最独特的一种文学形式，主要表现在结构和语言上，楹联通常由上下两联构成，被称为“二元结构”文体。中国古典哲学认为世界万物皆由既相互对立又互根互用的阴阳两面组成，阴阳、对仗、正反合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特征和基础之一，楹联集中体现了这一特征，且阴阳二元观念和汉字文化是楹联产生的基础[8]。楹联格律上遵循着六个方面的要求，即上下联字数相等、词性相当、结构相称、节奏相应、平仄相谐和内容相关[8]。这深刻体现了中国文化艺术审美的对称与和谐基因。
（2）自然意象
传统村落楹联中的自然意象为自然界中人力影响以外的一切事物，例如山水、植物、动物、风月云霞等（表4），一旦写入楹联，就已经不是简单的自然要素，而是赋予了人文思想和美学意境的文化景观。传统村落楹联中有出现山水意象的，如：“碧水环门龙起舞；丹山绕石凤飞鸣”（浪石村），“村连幽径拖青黛；门瞰群山拥翠微”（龙村），“峰如趁屋天原巧；花为临池水亦红”（龙村）。有植物意象的，如“烟火数家，桑麻共话；云霞三径，松菊长存”（龙村），“槐植庭前思手泽；竹看门外阔胸襟”（浪石村）。有动物意象的，如“浪静水清行龙卧；石奇风香藏虎踞”（浪石村）。有云与霞意象的，如“云霞三径；松菊长存”“雷雨酿经纶，山岳效灵呼之欲出；疑云开画稿，乾坤整顿焕然一新”（龙村）。有风与月意象的，“清借风明借月差幸吾庐可爱；芳如桂馥如兰何殊陋室有铭”（龙村），“挥尘吟风真趣永；举杯邀月雅谈心”（龙村），“一轮秋月光凝户；十里春风香到门”（浪石村）。需要注意的是，传统村落楹联中的自然意象往往不是单一的，而是多种意象的综合运用，是承载了厚重的人文情感和寓意深刻的综合性文化景观的载体，体现了丰富的文化意象（表4）。
表4 浪石村和龙村自然意象识别结果

Tab. 4 Identification results of natural image in Langshi Village and Longjiadayuan Village

村落 意象元素 解释 寓意及代码
浪石村 梅花 梅花花朵洁白如雪，清雅脱俗，象征着人们追求高尚的品格与情操；同时也象征着自强不息坚忍不拔的美好品质。 高洁脱俗I01
坚毅自强I02
柳 柳树生命力旺盛，适应性强，象征着生命的顽强和勃勃生机。 家族昌盛I03
春风、秋月 表达季节性的循环、时间的流逝以及人生的变化和沧桑。 珍惜时光I04
龙、凤、虎 龙代表权力、尊贵和吉祥；虎象征勇猛、威武和庇护；凤则代表美丽、和谐与幸福。三者组合在一起，寓意着吉祥如意、幸福美好的生活愿景。 事业有成I05
家庭幸福I06
江水 象征着变迁与生命的流动，代表着时间的推移、人生的起伏和变化。 珍惜时光I07
山水 蕴含着大美大德的精神意蕴，千百年来，中国人一直将高尚的品德与山水相类比，寄情于山水。 山水依恋I08
廉泉、让水 表示自己有廉洁谦让的品格。 清廉高洁I09
兰花 象征着高贵典雅、坚贞贤良、高洁美好、俊雅脱尘，成为花中君子。 高风亮节I10
龙村 兰 兰桂腾芳，指子孙贤良。 家族昌盛I11
秋月、春风 泛指美好时光或良辰美景，代表着人们心中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也象征着人生无常与变幻。 珍惜时光I12
云霞 云蒸霞蔚，隐居般的日子，恬淡而又清高的生活性情。 隐居避世I13
群山 指像世外桃源一样。 隐居避世I14
松竹 松高竹茂，清风徐来，松枝摇曳，使人心旷神怡，宠辱皆忘。 田园牧歌I15
（3）社会意象
传统村落楹联中的社会意象包含了人物、事件、生活场景、神话故事等（表5）。“虚几久已推文挚；爱重休教让伏波”“虚心几圣域；继志学文渊”（龙村）中多次以伏波将军马援为榜样，提醒龙家后代要敬重德行高尚的人。“知行合一，上继姚江学派；体用俱全，远绍河汾嫡传”（浪石村）表现出王氏族人以继承王阳明的知行合一的哲学理论为骄傲。“非洛面城，非晏近市；如陶种树，如刘种花”（浪石村）中以潘岳、晏婴、陶渊明和刘禹锡四位名人的事迹来表达作者追求高尚的品格。“帘影筛金风篆意；印文获玉水征祥”（龙村）中的“印文获玉”为龙姓家族中的神话故事，以此寄托了作者对平安美好生活的向往。这些社会意象也彰显出深刻的文化基因（图3）。
表5 浪石村和龙村社会意象识别结果

Tab. 5 Identification results of social image in Langshi Village and Longjiadayuan Village

村落 意象元素 解释 寓意及代码
浪石村 范仲淹 虽隐居山林，但仍关心国家大事，为天下忧虑。 家国情怀J01
陶渊明、刘禹锡、潘岳、晏婴 表达不愿居住在繁华热闹的地方，而是像古代的高人逸士一样，在此山乡居住，以保持自己的高尚品格。 立德修身J02
王阳明 知行合一的哲学理论。 知行合一J03
龙村 马援 是龙氏家族学习的榜样。 崇德重礼J04
陶渊明 远离世俗地，居此清幽地，安享天伦之乐。 宁静豁达J05
白居易 表达宦海沉浮，不想被外物所累，甘于平民生活，一种超然出世的态度。 隐居避世J06
龙伯高 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 崇德重礼J07
三雅 文人三雅指紫砂壶（品茗）、奇石（玩石）、兰草（赏花），意境雅致。 恬然自得J08
孔子 儒家的伦理道德。 耕读传家J09
图3 楹联景观基因识别过程：从文化寓意（文化要义）到文化基因

Fig. 3 The process of landscape gene identification: from cultural meaning (cultural essence) to cultural genes

3.3 景观基因识别结果

对照表1的10个识别指标进行深入的文本分析和聚类归纳，可以发现，载体类别、呈现方式、书法字体不太能够提炼出地方文化基因，其他7个指标则可识别出相应的文化基因（图3）。具体到两个案例村，通过浪石村和龙村楹联的边框装饰图案特征、文化意蕴特征和文学艺术特征，则可以得出浪石村楹联文化景观基因为清廉文化、吉祥文化、爱国文化、耕读文化、根脉文化、隐逸文化、礼制文化；龙村楹联文化景观基因为隐逸文化、礼制文化、耕读文化、根脉文化（表6）；而对称美学则为所有楹联景观共同的文化基因。
表6 浪石村和龙村楹联文化景观基因识别结果

Tab. 6 Gene identification results of Yinglian cultural landscape in Langshi Village and Longjiadayuan Village

楹联景观特征类别 识别指标 浪石村 龙村
物质景观特征 载体类别 - -
装饰图案 吉祥文化、清廉文化、根脉文化、耕读文化
呈现方式 - -
书法字体 - -
文化意蕴特征 历史文化 根脉文化 根脉文化
精神文化 爱国文化、礼制文化、耕读文化、清廉文化 礼制文化、隐逸文化
地脉文化 隐逸文化 隐逸文化
文学艺术特征 格律特征 对称美学 对称美学
自然意象 清廉文化、根脉文化、耕读文化 隐逸文化
社会意象 爱国文化、礼制文化 礼制文化、隐逸文化、耕读文化

注：“-”表示未提炼出文化景观基因。

4 传统村落楹联中景观意象的空间表达

所谓意象，就是寓“意”之“象”，即主观情意与外在物象相融合的心理图像，包含寄托主观情思的客观“物象”和达（寓）“意”的“事象”，如“竹疏烟补密；梅瘦雪添肥”中的“物象”包括“竹、烟、梅、雪”，“事象”则为“密补疏、雪添肥”。而“意象”中的“意”即为作者想要表达的思想感情或中心旨趣，其文化景观基因源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亲近自然”“尚德励志”“追求诗意”等思想理念和诗性追求。意象的表达可以分为“意境、意理、意趣”三重空间。

4.1 意境：审美想象的文化空间

通过识别与提取传统村落楹联文化景观基因发现，在物质景观特征和非物质文化景观特征基础上，楹联中所描绘的客观图景与所表现的思想感情融合一致会形成一个审美想象的文化空间，能使读者产生联想，并且引发精神共鸣和情感认同，这便是文学景观中的“意境”。“意境”是中国古典美学的特有范畴[33]。从王羲之的“意在笔先”，到王昌龄在《诗格》中：“诗有三境，一曰物境，二曰情境，三曰意境”[34]，再到林纾曰：“文章唯能立意，方能造境。境者，意中之境也”[35]。从中国山水画和诗歌的创作，到中国建筑特有的意境之美，表明了“意境”是超越具体有限的物象、事件和场景，进入无限的时间和空间，从而获得对人生、历史和宇宙的哲理性感悟[36]。
传统村落楹联文化景观的意境是楹联基于意象所表达的一种诗意文化空间，具有情景交融、虚实相生和韵味无穷的特征，其思想渊源依托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亲近自然”“尊尚自然”的文化基因。楹联意境的构成包含3个要素，一是作者的主观动机，作者的视角或思想感情，这也是楹联意境的“意”；二是楹联的客观载体，即楹联的意象，这是楹联的“境”，往往由一个或多个意象构成；三是创作技巧，即作者的手法造诣和技巧水平。楹联意境的成功表达和再现，离不开意象构图法的成功运用，如一个或多个自然意象（风花雪月、梅兰竹菊、花鸟虫鱼、山川草木）可以构成花鸟缠绵、云雷奋发、弦泉幽咽、雪月空明、明丽鲜艳、雄浑开阔、悲凉凄清、清新淡雅及其组合的各类意境。至于技巧，楹联往往借助比喻、拟人等修辞手法来增强表达效果、丰富审美和艺术价值。如：“栽兰欲为后人地；植槐常忆先祖风”（浪石村）以比喻拟人的手法赋予静物以动态意象之美；有：“月白风清，志甘淡泊；云环水绕，气抱中和”（浪石村），上联以“月白风清”之景，状“志甘淡泊”之情；下联以“云环水绕”之境，托“气抱中和”之旨，情景相融相生，以情景交融的手法赋予景观以情感意境之美。

4.2 意理：哲思论道的教化空间

传统村落楹联中往往包含诸多格言警句、座右铭、题赠共勉等形式，主要传达一些心得感悟、道德礼义、自然规律、人生道理、家风家训等哲理性内容，即为“意理”，它主要是通过一些社会意象基点（如“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等“八德”）来表达，因此，它是一种基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尚德励志”“立德修身”“耕读传家”等哲思论道基因的教化空间。在文化人类学领域，西方功能主义文化学派注重研究文化的社会功能，他们认为民族文化从根本上维系着民族所在社会系统的稳定和发展，文化在社会生活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影响力[37]。自然，作为一种文学类型和文化形式的传统村落楹联在地方社会有巨大的影响力，它的文化作用首先表现在教化意义上[38]。我国向来有以文载道的传统，传统村落楹联中有表达砥砺自省、针砭时弊、以警世人的，也有立德修身、充满人生哲理的，其目的在于“明人伦教化”，促使人向往真善美，通过符号化的表达将道德规范内化为人们心中的道德情感认同，强化个体对群体的归属感和向心力，产生对家庭乃至社会和国家的情感认同。如：“三株玉树门前绕；五子经书室内香”（浪石村），表达了对知识的尊重、文化传承的重视以及崇尚文化的传统。“行流从环所欲必得；委命供己味道之腴”（龙村），表达了无论做什么只要依照它的规则，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不管命运如何，要善待自己，去体味人生真谛。传统村落楹联承载了中国几千年来的儒家思想、耕读文化、贤哲崇拜和传统美德，是传承传统乡土文化和人文文化的重要载体，是我国宝贵的民族文化遗产。

4.3 意趣：情志寄托的心灵空间

意趣是传统村落楹联文化景观所表达的另一种意境，是文人仕子追求世外桃源、理想家园、心灵归宿的精神空间。意趣更多的是展现人们对功名利禄的淡泊、对幽情雅趣的追求、对恬淡生活的向往以及对诗意栖居的理想，它源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追求诗意”“崇尚和合”“逍遥自在”等精神文化基因。它反映了人们超脱世俗、追求内心平静的豁达和精神富足的生活态度。如：“看他酷向红尘逐；到此直同白日闲”（龙村），表达看破人们为了功名利禄或恩怨情仇穷其毕生心智与体力，回归家园可以轻松的生活。“数椽安隙地；三雅待良朋”（龙村），反映出当地人知足常乐的松弛精神状态。“酒熟喜逢客至；茶多能使诗清” （龙村），“清借风明借月，差幸吾庐可爱；芳如桂馥如兰，何殊陋室有铭”（龙村），表达了文人雅士的一种生活情趣。“聊以避燥湿寒暑；差不同湫隘嚣尘” （浪石村），抒写了乐于简朴、不崇富贵、洁身自好的情怀。“烟火数家桑麻共语；云霞三弪松竹长存”（龙村），“红泥绿蚁常为乐；紫领乌皮好是白”（龙村），“满榻琴书饶古意；一帘风月证前身”（浪石村），追求隐居避世、诗意地栖居。“峰如趁屋天原巧；花为临池水亦红”（龙村），表达天人合一哲学生态观。诗意的人生，在于实现对个体“自我”及主客二元对立结构的超越，主体要以审美的眼光与超越性的精神境界看待世界，体验它的无限意味，并最终回归人类的精神家园[39]。另外，“意趣”也体现在名人轶事等故事性、趣味性上，传统村落楹联有以引用典故的手法赋予题材以文化底蕴之美，如：“堂刊礽贤，前代盛事；宅必居竹，吾家良规”（浪石村），通过引用历史典故，传达了家族传统和处世哲学。如“廉泉让水高人宅，种柳栽桃学士门”（浪石村）反映着浪石村王氏家族一段关于清廉品德的佳话：王氏父子先后以这副楹联为鉴，婉言谢绝了厚礼以示自己的清廉之志。
楹联在客观描述中，借景抒情，含蓄地寄托作者主观的志趣与追求，深蕴哲理，意境无穷。多数楹联营造的意境或如诗如画，或奇思妙构，往往都隐含一种若隐若现的哲理；而且一个意境的若干意象之间也往往有一条情感线索相连，是为意脉。所以，楹联意象表达的结果“意境”“意理”“意趣”有时并不那么严格区分，都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亲近自然”“尚德励志”“追求诗意”等精神文化基因作用的结果，是一种具有层次和诗性的美学景观空间的综合。

5 结论与讨论

5.1 结论

传统村落楹联文化景观基因凝聚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有着极大的文化传承价值。针对传统村落楹联文化景观缺乏景观基因视角的理论思考这一问题，以传统村落楹联文化景观为研究对象，建构了传统村落楹联文化景观基因识别指标体系，旨在通过识别与提取传统村落楹联文化景观基因及景观意象的空间表达，分析传统村落楹联文化景观基因特征和基于这些基因元素的楹联景观意象的表达。研究得出了以下几点结论。
（1）物质文化景观特征。物质文化景观特征表现在附着建筑和书法艺术两个方面，在建筑特征上，由于传统村落楹联主要位于建筑门壁上，根据门壁材质和形制表现出多样性强的外显性景观特征。在书法艺术特征上，呈现方式以石雕和黑墨书写为主，字体涵盖了篆书、隶书、楷书、草书和行书，形成多种书法景观；外显性装饰图案以动物类、植物类、器物类和几何纹为主，蕴含了吉祥文化、清廉文化、根脉文化和耕读文化，表现出丰富的以物质文化为载体的景观意象。
（2）非物质文化景观特征。非物质文化景观特征包含了文化意蕴特征以及文学艺术特征，文化意蕴特征展现了传统村落楹联中所蕴含的历史文化、精神文化和地脉文化特征。历史文化特征表现为根脉连绵的尊祖崇德；精神文化特征以家国情怀、立德修身、崇儒尚学、清廉高洁和田园牧歌为主；地脉文化特征以山水依恋为主。文学艺术特征则展现了楹联的对称格律特征，楹联的自然意象所蕴含的文化特征有清廉高洁、山水依恋、家族昌盛和隐居避世；社会意象蕴含的文化特征为家国情怀、立德修身、崇德重礼、隐居避世和耕读传家。
（3）景观基因识别结果。通过识别浪石村和龙村楹联文化景观的物质文化景观特征、文化意蕴特征和文学艺术特征，可以得出浪石村楹联文化景观基因为清廉文化、吉祥文化、爱国文化、耕读文化、根脉文化、隐逸文化、礼制文化；龙村楹联文化景观基因为隐逸文化、礼制文化、耕读文化、根脉文化；对称美学则为所有楹联景观共同的文化基因。
（4）景观意象表达。不同的景观基因影响着不同的景观意象。传统村落楹联文化景观基因建构了审美想象的文化空间、哲思论道的教化空间、情志寄托的心灵空间等三重空间，分别源自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亲近自然”“尚德励志”“追求诗意”等的精神文化基因。楹联在立意和表达中，借景抒情，含蓄地寄寓作者或受众主观的志趣与追求，深蕴哲理，达到启迪智慧、引人向善向上向美的目的。

5.2 讨论

实现乡村全面振兴，不仅要重视乡村生态环境、建筑、产业布局等物质景观，更要对传统文化、集体记忆与精神信仰等非物质文化进行保护传承[40]。在传统村落研究中，无论是物质景观的保护和修复[41]，还是非物质景观的生产与传承[42]，都较少对楹联这一独特文化景观进行研究。楹联是中国传统建筑的有机组成部分，我国的建筑楹联有很大一部分因保留在传统村落中得以传世。本研究将楹联视为一种文化景观，在既往文化景观基因识别指标的基础上增加了文学艺术特征识别的相关指标，建构了传统村落楹联文化基因识别指标体系。探讨了传统村落楹联景观基因特征和基于这些基因元素的楹联景观意象的表达，研究印证了楹联文化与中华民族特有的思维形式和审美心理密切相关[28]，传统村落楹联文化景观基因凝聚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本文为传统村落人居环境的优化和现代乡建的空间重构提供参考和借鉴。对于传统村落而言，楹联在村落空间的文化表达主要表现为空间意义的建构：强化空间的仪式意义，增强空间的地方感；界定空间边界，传递村落的集体记忆或精神象征。其社会功能主要包括：反映地方文化认同，维系宗族身份认同；通过塑造公共道德秩序，参与公共空间治理。因此，保护利用、恢复重建和传承发展传统村落楹联景观意义深远，本文的研究框架无疑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对于现代乡建来说，楹联是承载村落历史与地方性知识的空间文本，必须重新认识、深入挖掘传统村落楹联文化价值。现代村落设计如何创新性转化楹联符号，延续其空间叙事功能，进行文化再生产，如通过楹联的书法艺术或节庆活动中的楹联展示等激活空间的文化意义，或在旅游开发背景下，将楹联被重构为“文化展演”，提升游客对村落的空间认知和旅游体验。同时，注重楹联文化在优化空间秩序中的作用（如楹联文本内容与空间功能的关联性），增强村民的文化自觉，推动从“文化传承”中树立“文化自信”。
由于该研究尚处于初步探索阶段，一些问题值得进一步探讨：① 本文以湖南省的两个传统村落为案例地识别传统村落楹联景观基因，其他传统村落楹联景观基因及其意象表达的研究有待拓展。② 本文在对传统村落楹联物质景观特征指标的选取中主要考虑与楹联关系最为密切的直接载体——附着其上的建筑构件，未来可以在物质景观特征指标的选取中加入中观尺度的空间载体——聚落空间形态与结构肌理和宏观尺度的文化容器——聚落周边自然环境等。③ 囿于历史资料的残缺和村落空间格局的破碎，本文所选取的楹联均为现存建筑上的楹联，也存在局限性，未来可以进一步收集散佚楹联，并基于其与现存楹联共同构成的完整资料库，开展传统村落楹联时空演变及其对传统村落保护和文化传承的作用研究。④ 通过全面掌握楹联在村落不同空间层级的分布，研究村口、门楼、桥梁等关键节点的楹联是如何影响空间感知，如何与现实空间互动（即物质空间再生产）；通过不同阶层、不同地段的楹联内容的差异反映其社会地位和资源分配等空间权力（即社会空间再生产）。⑤ 通过跨地域传统村落楹联数据库、基因库的整理，逐步构建传统村落楹联的知识图谱，并开展楹联的跨时空价值、跨文化传播研究，为弘扬中华楹联文化、传承中华文化基因、丰富文化景观研究内容，提供知识基础和数据支撑。

真诚感谢两位评审专家在论文评审中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评审专家在论文内容分析、研究对象的界定和阐述、结论与讨论部分的深入梳理等方面提出了宝贵的修改意见，使本文获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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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g Liguo, Hu Yali. Production and inheritance of intangible cultural landscape gene in traditional villages: A case study of Huangdu Village in Tongdong Autonomous County. Economic Geography, 2022, 42(10): 208-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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