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研究  2019 , 38 (6): 1355-1366 https://doi.org/10.11821/dlyj020180404

专栏:文化传承与空间治理

具身实践下的地方认知:非表征理论与南京马拉松

黄敏瑶, 张敏

南京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南京 210093

Cognition of place in embodied practice: Non-representational theory and Nanjing Marathon

HUANG Minyao, ZHANG Min

School of Architecture and Urban Planning, Nanjing University, Nanjing 210093, China

通讯作者:  通讯作者:张敏(1976-),女,江苏盐城人,教授,主要从事城市与区域规划、文化地理学与城市文化空间研究。E-mail: minzhang@nju.edu.cn

收稿日期: 2018-04-27

修回日期:  2018-07-10

网络出版日期:  2019-06-20

版权声明:  2019 《地理研究》编辑部 《地理研究》编辑部 所有

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1371150)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黄敏瑶(1991-),女,江苏无锡人,硕士,主要从事城市与区域规划、文化空间研究。E-mail: xwzjhmy@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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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以2016南京马拉松为例,从非表征理论出发,调查跑者身体在时空间中的具身实践,分析身体的瞬间潜力如何与生命经历共同作用于个体对地方的认知。研究发现:具身实践下的地方认知是运动与感觉的产物,它与自我认知相继出现、相互促成,并呈现为褶皱式渗透、交错过程;情感在实践的当下时刻作用于身体,造成瞬间的身体强度变化和心理情绪波动,影响个体对地方的认知能力;瞬间触发的地方认知以原先身体经验为基础,并为将来的实践与认知提供新的原料。研究借助马拉松这一极限运动,详细刻画情感触发所建构的身体-空间关系,强调具身实践中瞬间与经验的辨证关系及二者共同作用下的地方认知,丰富有关身体与地方的地理学研究。

关键词: 具身实践 ; 非表征理论 ; 运动 ; 感觉 ; 情感 ; 情绪 ; 地方认知

Abstract

According to the previous non-representational researches on embodied practice, the movement and sensation are the two basic characteristics of body. It is argued that less-than-fully conscious practice could be as important as conscious, because it involves an emphasis on the nature of immediacy and dynamics in life. These arguments also arise interests in the analysis of what is 'taking place' in space and time, which is often related to capacities of body: the capacity to affect and be affected, the capacity for movement with particular speed, and the capacity for particular intensities and sensations, specifically rhythm and encounter in this running case. This paper analyzes what role the body plays in the process of cognition of place coming into being through the survey on the embodied running practices of Nanjing Marathon runners. The findings of this research indicate that: firstly, the changing of Marathon courses gives rise to the changing of movement rhythm of runners, thus causes the encounter of rich sensations along the route. The cognition of place under the embodied practice is the outcome of movement and sensation, which comes along with the cognition of self. And these two kinds of cognitions behave like the fluid process, enfolding and unfolding, overlapping and separating with each other, which means the cognition of place generated from embodied practice becomes an important way for individuals to identify their own values and grasp the meaning of everyday life, while the realization and cognition of self also reinforce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place to the individual. Secondly, the affect in every moment caused by embodied practice has influences on the body ceaselessly, thus causing emotional fluctuation and further leading to expansion and shrinkage of cognitive ability. In addition, both the instant affect and previous physical experience have influences on the individual's cognition of place: previous physical experience could trigger instant affect and initiate the cognition of place; however the instant affect acts on the continuity of embodied practice and cognition in the future as well. The meaning of place therefore can be kept open and potential in the continuity. This research can be read as a response to the discipline's gaze towards embodied practice and affect, as well as a contribution to the knowledge of body and place in human geography.

Keywords: embodied practice ; non-representational theory ; movement ; sensation ; affect ; emotion ; cognition of pl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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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敏瑶, 张敏. 具身实践下的地方认知:非表征理论与南京马拉松[J]. 地理研究, 2019, 38(6): 1355-1366 https://doi.org/10.11821/dlyj020180404

HUANG Minyao, ZHANG Min. Cognition of place in embodied practice: Non-representational theory and Nanjing Marathon[J]. Geographical Research, 2019, 38(6): 1355-1366 https://doi.org/10.11821/dlyj020180404

1 引言

人在特定的地方活动,基于对空间元素的体验和其他生活经验,形成对地方信息的编码及对地方意义的解读,即构成了地方认知[1]。不同层次的地方认知引发人们对于地方情绪和态度的变化,并进一步决定了他们在地方中的行为[2]。因此,对认知过程及其规律的探讨,有助于阐释个体与地方关系的形成与变化,帮助深入挖掘地方的独特价值与意义。以心理学为基础的相关研究中,地方认知的实现可划分为记忆的积累、信息的获取等间接认知,与实地的体验、思考等直接认知两种方式[3];而个人的身份背景、主观意图,地方的空间特质、地理文脉都会对认知过程和结果的产生影响[4,5]。但其中,身体对地方认知的作用,就如身体对于地理学其他知识的作用被低估一样[6],常常被忽视。近年来,以现象学传统,尤其是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思想为发端,指导的认知科学中具身取向的范式研究,开始关注作为认知主体的身体及身体所处的时空情景[7,8]。认知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身体,而身体是嵌入其所在地方的[9],身体通过实践将客观的表象空间内化为“身体-空间”关系[10],并进一步决定了地方认知的内容及方式。这也就意味着,身体、认知、地方三者相互关联,需要被共同纳入到身体与空间、自我与地方的研究工作之中。

本文着重探究具身实践对地方认知的作用及其过程,力图为地方认识的形成提供一个基于身体的解释,丰富有关地方的地理学知识。具身实践强调实践过程中人的生理体验与心理状态之间有着强烈的联系,身体的结构、活动方式、运动和感觉体验都会促使人不断发生认知和心理状态的变化[11]。本研究假定这种身心的变化和联系进一步作用于个体对地方的认知,这个过程不仅关系到人对地方的感知,即段义孚所指的身体从环境中获得的一种融合了视觉、声音、气味等等的感觉[12,13],也影响到情绪的产生,并重塑地方对个人的意义[14,15]。选取城市马拉松这一身体的极限运动为例,试对上述观点进行求证。近年来,马拉松赛事在中国城市快速兴起。中国田径协会的“中国马拉松官方大数据(http://www.runchina.org.cn/)”显示,从2011年全国共举办22场,41万人次参赛,到2016年举办328场、270万人次参赛,举办马拉松成为各地热衷的城市营销手段。但是赛道的组织和城市空间的展示,至少对马拉松跑者而言,其实际效果究竟如何尚需探究。也即探讨运动中的身体和空间发生了怎样的交互过程,个体在运动中如何以及形成了怎样的地方认知。本文以南京马拉松为例,运用非表征理论对身体实践和地方认知形成过程进行剖析。

2 具身实践与非表征理论的回顾

20世纪90年代末,Nigel Thrift等人融合了现象学的观点,开始重新思考身体的本质,并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非表征理论(non-representational theory,简称NRT)[16],形成了一套时空间研究框架。NRT吸收了海德格尔关于人“在世界中存在”(being in the world)和梅洛庞蒂关于前意识和身体知觉的观点,强调身体实践和主观感受的作用[17,18],主张意义和身份都是通过具身实践创造的,而非社会文化结构的预先设定[19]。非表征理论又被称为是关于实践的理论,它的核心观点就是人们通过持续的、运动的实践来理解日常生活的世界[20]

运动(movement)和感觉(sensation)是具身实践的基础。在NRT视角下,实践具有具身性的本质,即身体本身的能力决定了人们如何实践[21]。Thrift强调,在实践过程中,重要的不再是身体是什么,而是身体能做什么[16]。马苏米指出,身体最重要的两个特性就是能运动和能感觉[22]。首先,身体的存在是以运动为基础的,运动及其隐含的空间性是人们实践经历的核心所在。运动捕捉了日常生活的节奏与流动,是过程性的、有反馈的、无意识的结果,有助于个体掌握时空间中的恒定与变化。其次,身体是感觉的主体,感觉区分并连接身体内部与外部空间,强烈的感觉体验能够帮助构建身体的物质性和空间性,是个体的认知世界的重要途径[23]。最后,运动和感觉两大特性存在着特殊内在关联,个体不仅能够在运动的时候感觉,也能够感觉到自己在运动。身体指引自己的运动,召唤出感觉,感觉彼此折叠、共鸣,互相干扰、强化,以无法量化和预期的方式在运动中再次展开[22]。在这过程中,情感(affect)作为预先的个人状态被触发,使得身体能在不完全意识的实践过程中被其他身体或对象影响,通过能量的提升或减弱,引发具身实践的瞬间变化,并进一步传染、影响其他身体和对象[24]。因此,NRT强调具身实践过程中“正在发生”(taking place)的当下时刻的重要性[25],身体的强度和趋势在每个当下不断发生改变。Andrews回顾了目前NRT在运动地理学(sports geography)中的应用,总结了节奏(rhythm)、动量(momentum)、生机(vitality)、传染性(infectiousness)、迫近(imminence)、遭遇(encounter)等反应身体运动即刻性(immediacy)强度和趋势的测度能够帮助反映体育运动的“原始表现力”[26],构建出运动的身体与空间的关系[27]

目前,非表征理论关于运动的研究表现出了对具身实践的强烈关注,并已取得广泛的研究成果。但是,既有研究大多停留于身体“当下”状态的描述,没有深入解读情感在具体时刻对具身实践的影响机制。同时,由于过多地强调了瞬间的潜力与希望,研究者普遍忽略了生命作为个体在时间上的连续性体验,以及这些瞬间是如何被串联起来的。

综合NRT有关实践的核心理论,同时为突破上述局限,本文将建立瞬间与连续时间共同作用下的具身实践-地方认知研究框架(图1),了解身体是如何在空间中开展实践的,产生了怎样的地方认知,并进一步深入具体瞬间中情感的触发与表现,分析瞬间与更广阔的时间维度之间相互作用,及它们共同作用下的地方认知。具体来说:① 借用马苏米对身体的思考(也是NRT中广泛采用的身体定义),从身体能运动和能感觉两方面的特性,调查个体的具身实践过程。在这过程中强调身体的节奏和遭遇如何建构起了“当下”时刻身体与其所处空间的关系,并进一步促使具身实践成为认识地方的重要途径。② 将“情绪”作为调查的中间变量,通过情绪的连续变化状态透析情感在具体瞬间的体现和对认知能力的影响,为情感对地方认知的作用机制研究提供更有力的支撑。在非表征转向的人文地理学中,情感(affect)和情绪(emotion)是两个相互区分的概念。情绪基于主观意识与身体感觉,是文化与自然的双重作用结果;情感则强调去除了外部结构的身体本身的能力[24]。通常情况下认为情绪是一种可以被感知与表达的状态,情感却无法体现在人的完全意识之中[28]。哲学家斯宾诺莎定义情感为一种身体影响或被影响的能力;马苏米进一步指出情感代表了一种身体当下的未来性变化趋势[22];Thien总结了西方精神分析学中对情感的研究,指出“情感就是情绪怎样做”[29]。可见,情感虽然无法直接被人觉察和描述,却可以通过对当下和下一时刻的身体状态和情绪变化来刻画。③ 在此基础上加入对瞬间与连续经验之关系的思考,将过去、当下、未来共同纳入地方认知的研究框架,以弥补非表征理论对具身实践在时间维度上的诠释不足。后现代空间哲学家德勒兹提出了“褶子”(fold)的概念,指代精神和物质实践的各种状态,每种状态都是延伸的无穷变异曲线[30,31]。这种由无数“褶子”,也即无数瞬间状态构成的曲线,在NRT这里称作日常生活连续的“湍流”(on-flow)。“湍流”中存在着许多无意识(non-consciously)或不完全意识(less-than-fully consciously)的实践[32,33],人们通常可以反应自己“做了什么”,却无法解释其意味着什么。不完全意识的具身实践虽然不会促使身体主体产生对所处的地方的清晰印象,但身体与它所处的环境,包括周围其他身体、对象之间构成联合的共同体,它们共享着相对的空间位置、运动形式,创造了超越个体的情感流动[34]。无意识也意味着连续与变异的可能,人们是如何在这种富含变异的“湍流”中与去过、未来的时空间连接和融合的,是本文所需做出的进一步探讨。需要指出的是,非表征的思维方式的通常是非线性的,没有固定的研究范式,需根据不同的实践对象,将不同的话题组合起来[21]。而本研究中,通过运动-节奏、感觉-遭遇、情感-情绪-认知能力等概念的定义与相互关系的设计,可以帮助深入解析具身实践在每个瞬间的体现,及其在不同时间维度对地方认知产生的作用。

图1   概念框架示意图

Fig. 1   Conceptual framework

3 研究案例与数据来源

马拉松运动中,跑者的身体不仅被从死板的建筑物中解放出来,也从日常的身份束缚中解脱出来,成为接触、理解地方最直接的主体,为研究人与地方的关系提供了新的机会。本文以2016南京马拉松全程马拉松参赛者为主要调查对象,通过参与式观察、问卷调查和半结构访谈等方法“见证”比赛,了解跑马者的具身实践以及他们对地方的认知状况。

3.1 研究案例

2016年第二届南京马拉松于10月16日举办,来自20多个国家的2.1万名参赛者共同参赛。南京马拉松的赛事路线(图2)涵盖了玄武湖、新街口、钟山风景区、明城墙等南京著名的自然与人文景观。赛道地形丰富,为跑者提供了多样化的运动环境和认知对象,为身体与空间关系的研究提供了很好的契机。此外,南京马拉松对选手设置的门槛较低,涵盖人群广泛,专业程度差异大,为本研究提供了丰富的样本。

图2   2016南京马拉松赛道线路图

Fig. 2   Route map of 2016 Nanjing Marathon

3.2 数据来源

于2016年10月16日南京马拉松比赛现场进行实地调研,主要过程为:① 研究者同2万名跑者一起于南京奥体中心开跑,通过参与式观察,拍摄赛道风景,体验人群气氛,观察跑者行为,同时与周围的跑者交谈,询问身体的实时感受;② 在完成迷你跑(5 km)的赛程之后,研究者返回赛事起终点,在不打扰选手休息的前提下,对20名全马完赛选手进行15~30分钟的半结构式访谈,主要询问他们在比赛过程中身体的变化、感官的作用、情绪的出现、与周围其他人或事物的互动等具身实践的体验。另外,在选手休息区发放问卷100份,有效回收64份,获取跑者的基本信息、完赛情况,身体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运动感觉的体验,以及赛后对南京城市的认知地图和赛道-情绪变化表;③ 赛事结束后研究者进一步在互联网上搜集参赛者的照片、赛后日记,对5名参赛者进行了电话、网络访谈等补充调查。

4 时空中的具身实践

为了掌握马拉松的具身实践中运动与感觉的原始表现力,引入“节奏”和“遭遇”两个概念,以描述身体的瞬间状态。跑步作为一项单调的重复性运动,也常常被看作是身体“节奏”的生产过程:当跑者掌握运动的节奏,身体表现为专注而无意识的流动状态,帮助个体更自然地预测周围环境并做出相应的反应[35]。同时,马拉松42 km的赛道串联起了南京城市的街道与城市空间,提供了一个丰富的感觉“遭遇”的集合:身体与其他身体或对象的不期而遇,形成时空奇点,并进一步表现为身体与其所处时空关系的变化[25]

4.1 运动与节奏

在奔跑过程中,跑者通过感受身体内部的运动节奏,体会外部世界的节奏,以形成对地方的认知。通过不断重复的跑步动作,跑者们慢慢形成自身节奏:双腿的迈动、手臂的摆动,各个组织协调一致,连续运转。此刻的身体运作几乎是自动的,其知觉-运动系统能力通过对跑步姿势和频率无意识的调适,将外部空间的轮廓直接纳入了肌肉的意识之中。“开跑时,人很多很拥挤,我在撞到别人前就会降低速度或者改变方向,不会让身体离得太近,而是稍微保持些距离来跑,避免身体的碰撞”(受访跑者A)。跑者无需刻意思考,身体便自动执行“自动减速绕道”的自我保护行为,人群如进行着“布朗运动”的粒子,不断互相改变运动方向,混乱又存在着内生的秩序。空间通过运动被连贯起来,运动本身成为了对地方的认知方式。

地方的元素处于不断地变化之中,赛道环境、周围人群与对象的转换,引发了身体对地方的高度意识,带动了运动节奏的改变。“听到音乐之后,感觉人一下子振奋了,速度立刻就提上去了……因为跑步就是一种快节奏的运动,它需要与强烈的鼓点形成配合”(受访跑者B)。音乐的节奏性通过人的听觉系统,经由神经系统的引导,对肌体的生理活动产生了调动作用,使得听觉与肌肉的运动感觉互为交互:肌肉的紧张与放松在听觉的作用下自然交替,跑者身体内部的节奏、外部音乐的节奏和具身运动的节奏重新切合统一起来,达到跑步的最佳状态。除了声音的出现,天气状况的改变、赛道空间的转折等外部环境的变化也都影响着运动的节奏。“太阳一照,我就出汗了,速度也开始下降。跑到阴凉的地方感觉就好一些”(受访跑者C)。“下坡的时候要控制一点,上坡的时候要压一点速度,防止心跳过快”(受访跑者D)。身体成为一种遭遇时空的形式,在与别的对象、时空相互作用的过程中塑造着自己,使其节奏与周围环境协调一致。这种协同性也为身体提供了一定方向和速度,促成新的运动姿势、速度和可能性。

4.2 感觉与遭遇

身体运动的认知能力,使跑者们在马拉松赛道上得以摆脱文化表征的束缚,感觉作为身体与外部环境直接作用的产物,上升到了更为重要的地位。感觉作为身体的基本属性,又可以分为外部感觉和内部感觉。其中外部感觉是由外部刺激作用于感觉器官所引起的,包括视觉、听觉、嗅觉、味觉等;内部感觉反映的是身体本身各部分运动或内部器官发生的变化,包括了运动感觉、平衡感觉和内脏感觉等。

4.2.1 外部感觉 运动允许个体将接触到的空间和对象纳入感官系统,身体的感觉永远存在,在这过程中对地方的认知不断加强、减弱,被重新构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视觉是日常生活中最常使用的感官,也是个体最熟悉和最重要的身体感觉。不少跑者提出了放慢速度,欣赏城市风光的重要性:“看到很好的景色,我会停留一下拍一些照片,总统府、中华门、玄武门、玄武湖,这些我都拍到了”(受访跑者E)。跑者们利用双眼,和取代眼睛的摄像设备体验、记录经过的时空,接受、吸收着地方。虽然视觉总在无意中主宰着人们的注意力,但是对外部环境的感觉并非分立的,在遭遇到不同的对象时,各种感官体验会在不同时刻强化。身体主体从感官的刺激中选择那些“突然出现”或者“对己有益”的部分[36],并且引发着身体的强烈回应。“在15 km附近,我吃到了一个夹着榨菜的吐司,里面的咸味很明显的刺激到了我”(受访跑者C)、“跑到中山陵那儿感觉空气一下子变得特别清新,还有一些雾蒙蒙的水汽,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受访跑者E)。遭遇不一定是直接的接触,口味、气味、声音等地方要素也都无形地根植于环境刺激的复杂网络之中,它们伴随着运动出现,使得嗅觉、味觉、听觉前景化地突显,并占据身体感觉的核心作用。由此,感官系统不断被重新建构起来。

在城市空间中奔跑前行,遭遇使得身体不断得到不一样层次的体验,在一种感觉背后隐藏另一种感觉的特性。这些复杂的外部感官联结着的身体和它经过的时空,使跑者产生了对地方深刻的感受与理解。最终,身体在时空中具身实践而产生的一系列遭遇,使得跑者对地方的认知成为了视、听、嗅、味、触等感觉共同作用而产生的多重感官体验。

4.2.2 内部感觉 马拉松之所以能成为一项特别的运动,是因为它存在着“撞墙”(the bonk)的特殊时期,即跑者与自身能力极限的遭遇。马拉松比赛的中后程(35 km左右),跑者出现跑不动、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此刻,跑者们的遭遇不再是客观的物质存在,而是这堵从身体中分化出来的“墙”。“撞墙”不但是跑者对生理极限的超越,更是个人的耐力和毅力的表现。

当跑者遭遇“撞墙”期,个体与外部世界进入相对分离的状态,对自我的认知意识增强。身体的外部感官体验消散,所有感觉向内集中,肌肉和身体成为他们最突出和最普遍的感觉器官。身体既是我们运动的工具,也是感觉的重要组成部分[37]。当痛苦的时刻来临,身体作为复合有机体,各部分机能不再分立,而是回到一个共享关系的整体之中[38]。“10 km脚底板就开始疼,20 km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开始感到酸痛。到30 km之后,体力完全跟不上了,人变得特别疲劳,我开始关注自己,没时间看别的东西”(受访跑者F)。当开始了酸痛、疲倦、衰弱的感觉,运动便不再是平滑连续的动作,身体与环境共同形成的流动被打乱,二者处于激烈地对抗之中。跑者很难再专注于其他事物,赛道风景不再有形,此刻对地方的认知是混乱、模糊的,而“撞墙”的遭遇对内折射,促成了对“自我”的认知。一方面,随着身体物质性的突出,痛苦的感觉越来越占据具身实践的中心,内部感觉提醒着跑者身体的存在,“自我”意识便在逆境中出现了。另一方面,在道路上奔跑、穿越这些运动背后涌动着的参与精神,提高了跑者自发的自我认知。正如村上春树所说的那样:“跑步几乎达到了形而上学的领域,仿佛先有了行为,然后附带性地才有了我的存在——我跑,故我在”[39]

人文地理学中,地方与自我一直是辩证的关系。海德格尔用“栖居”的概念描述自我与地方的关系[40],Casey指出地方是自我的一个隐喻,发现地方即是发现自我的过程[41]。在马拉松运动中,地方承载了跑者们发现自我的具身实践,对自我的认知也被铭刻在对地方认知之中。在遭遇不同环境的时刻,跑者内、外感觉强度也在不断发生变化,身体适应环境的同时也抵抗着环境。外与内、地方与自我在不断向前的延伸中扭转,构成了马拉松运动中的“褶子”(图3)。德勒兹形容“褶子”为“世界与灵魂的相互碰撞”,而在本研究中,世界与灵魂就对应了跑者对地方与自我的认知。地方是承载自我意义的空间,而自我是理解地方内涵的本源,二者既相互渗透又相互分离,并在不同时刻影响、强化对方的个性,共同嵌入身体与时空作用的厚度之中。

图3   城市马拉松具身实践下对地方和自我认知的“褶子”

Fig. 3   Embodied practice in Marathon and cognition folds of place and self

5 时间维度下的地方认知

运动的节奏与感觉的遭遇在身体与空间作用的瞬间发生变化,情感作为预先的个人状态在每个当下时刻产生作用。通过对跑者情绪变化与认知地图的分析,可以帮助了解无意识的情感触发对个体瞬间地方认知的影响。同时,身体过去的经验,以及未来经验的延续也是影响认知内容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因此,对于地方认知的研究还需要放在一个连续生命时间的框架下进行进一步的分析,这就需要在对情感分析的基础上加入瞬间与经验延续的关系的讨论,解析具身实践下的地方认知是如何在不同时间维度体现的。

5.1 情绪与认知:“当下”瞬间的情感触发

马拉松的具身实践是跑者此刻“存在”于地方的一种方式,在无意识的重复运动中,当下瞬间被无限放大。“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没办法去思考,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步一步的跑下去”(受访跑者G)。虽然跑者们能关注到的只有此刻的动作与感受,但是每一个时刻都在潜移默化地前进并变化着:身体在与周围的时空和其他身体、对象接触的瞬间,“情感”作为一种身体影响和被影响的能力被触发,它改变了身体状态,为下一时刻具身实践的强度与趋势预设了位置。为了进一步了解具身实践过程中,瞬间时刻情感对跑者认知地方产生的作用,邀请跑者画出完赛之后对南京的认知地图,并在此基础上绘制赛道-情绪变化量图(图4),将42 km的跑道按照3 km的间隔,简化为14个主要阶段,请受访者按照自身的情况,从积极(愉悦)到消极(痛苦),为每个阶段的心理情绪状态从5~-5打分,描绘出跑马过程中在各个路段附近的情绪变化,并解释产生变化的原因。

图4   受访跑者赛道-情绪变化与认知地图

Fig. 4   Route-emotion charts and cognitive maps

心理学家Fredrickson提出积极情绪与认知的建设关系,认为情绪能扩展或抑制个体的认知和行动范围[42]。对比每位跑者对地方的认知地图与情绪的变化状况,发现情绪的波动与认知的发生有着明显的相关性,而情绪的变化也是情感触发,引起身体能力变化的时刻。“刚开始的时候,赛道风景真的很赞,身体放松,心情就特别好”(受访跑者H)。当“美好的、舒适的、自然的”的环境或事物出现时,外部感觉主导了跑者认知地方的方式,赋予他们“兴奋、愉悦、美好”等积极的影响,这种情感影响提高了跑者们的身体能力,运动速度提升、感觉强度剧烈,身体被推向前进。跑者也能更投入到对地方的感受之中,对地方的认知清晰而强烈。如图4所描绘的,受访者的情绪在报恩寺、玄武湖附近不断上升,此刻情感作为描述情绪变化的动量处于向上加速的趋势。在情感的作用下,身体进入活跃的积极状态,受访者对这些地方元素的认知能力增强,他们绘制的认知地图表现为局部节点的放大。“到从江东北路这一段开始,出现了隧道,我进入了疲劳期,心情很低落,速度明显下降”(受访跑者H)。沉闷的赛道、坡度的出现,对跑者产生了消极的情感影响,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跑者的运动速度与能力,对地方的认知逐渐模糊。正如图4中所表现的,赛程过半后,尤其在模范中路到江东北路之间,受访者的情绪普遍开始下滑,情感处于为负向收缩的趋势,进一步降低了个体的认知能力。受访者的认知地图往往缺失这些地方的内容,甚至多数跑者都无法清晰地回忆穿越了多少个隧道。“快到终点时,感觉自己情绪波动开始变大,欢呼声断断续续多了起来,我重新开始了冲刺”(受访跑者H)。在图4中,受访者在马拉松终点附近情绪恢复为积极愉悦的状态,奥体中心、河西CBD等地方元素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认知地图中。总之,瞬间的情感作用使得跑者运动模式不断发生调整改变,对地方的认知也在不同时刻被强化或削弱。

5.2 瞬间的潜力与经验的延续

马拉松的具身实践不仅带来了当下时刻的情感触发,而且重新形成中的地方认知必然联结着身体的过去,并关乎于身体的未来。首先,跑者对地方的认知是不断变化的,它并非实践的某个瞬间产物,而是以身体过去的经验为基础的。“由于我平时习惯在钟山风景区那儿跑,所以龙脖子那儿的坡道对我来说影响也不大”(受访跑者A)。“今天从我家门口和母校附近路过的时候,我感觉特别带劲,这是我熟悉的、带有我特殊印记的地方”(受访跑者D)。胡塞尔提出“由于滞留现存在此,所以就有可能在对被构造的体验以及对构造着的相位的反思中觉知到”[43]。梅洛庞蒂指出身体的存在是一种前反思(pre-reflective)的状态:在反思的主体出现以前,肉身化的主体已经在世界中存在了。这时候,我们的身体不仅当前的肉身,更联结着所有过去的回忆和体验[44]。身体的习惯和经验虽然不能被反应在完全意识之中,却促成了个体与地方之间新的联结关系与解释路径。先前的实践经验在“跑在熟悉的坡道”或“看到回忆里的事物”的瞬间激发、唤起当下的情感,过去对地方的认知在这一时刻得以重构。与之对应,当下的情感触发,也提高了运动过程中身体能力的潜在刻度,为未来的实践提供经验和动力。“我的目标不是跑的更快或者更远,而是拥有更加敏捷、有力量的身体,可以更好地支配身体”(受访跑者G)。跑者们承受马拉松的磨难,并不是为了与他人或时间竞争,而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抵抗力和持续力,削弱疼痛感和疲惫感对自己的影响。比赛结束后,经验演化为身体的一部分,也为下一次瞬间情感的触发提供基础。

过去-当下-未来在具身实践的当下被连续起来,瞬间的潜力与经验的延续共同构成生命的横向力量。这里的时间不是一种客观的概念,而是被身体记录下来的前反思状态下的经验时间,它在连绵的生命中被显现出来。过去的经验影响着当下的身体,先前对地方的认知不断模糊,新的地方变得清晰;这种瞬间的情感触发带来的影响潜伏在身体之中,成为一种经验的延续,并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被唤醒,重新向前。过去、当下和未来由此联系起来,构成日常生活的“湍流”(图5)。“湍流”呈现为原始、循环、向前地流动状态,它超越了马拉松运动本身带来的“褶子”,是日常实践中无数“褶子”的集合。这就意味着,个体对地方的认知不是跳跃、断续地出现的,它永远在持续形成的过程中,并且在延续中维持着一定的统一与变异。

图5   日常生活中的“湍流”

Fig. 5   On-flow of everyday life

6 结论与讨论

身体及其具身实践是个体形成、重塑地方认知的重要途径。城市马拉松作为一项突破个人极限的运动,也是身体直接体验空间、理解地方的特殊途径,对跑者具身的运动、感觉、情感及地方认知的研究具有一定典型性。本文以南京马拉松为例,以运动中的身体为研究对象,将具身实践作为一种直接的经验获取方式,为透析地方认知的内容及过程提供重要支撑。研究的主要结论包括:① 具身实践下的地方认知是通过身体与所在时空相互作用而实现的个体对外部世界的生产与扩展,超越了社会结构对地方意义的塑造,以及个人身份与主观意图的限制;它在运动节奏与感觉遭遇变化的每个瞬间时刻形成、变化,并持续影响个体在地方的活动方式与行为能力。② 实践过程中,对自我的认知伴随着对地方的认知涌现,两者互为构成,呈现为“褶子”式变化的流动;通过具身实践形成的地方认知成为个体甄别自我价值、把握日常生活意义的重要途径,而对自我的实现和认知也反向强化了地方之于个人的意义。③ 情感是推进地方认知过程的内在动力,它在个人身体中表现为瞬间认知能力的改变与情绪的转化,在时空关系中则体现为身体与其他地方元素作用的即刻性强度与趋势;同时,瞬间的情感触发与生命的身体经验共同作用,使得个体在不同时刻对于地方的认知相互关联起来,地方的意义得以在连续中保持一定的开放性与潜在性。通过具身实践揭示的地方认知过程,凸显了身体主体对于人地关系构建的重要作用,地方也因此呈现独特的价值与魅力。因此,传统的空间设计与地方塑造需要更多地加入对于身体及其活动方式的考量。此外,应该尽可能营造更多元的城市空间,为身体实践提供更多的可能性,促使人们形成对地方的经验,强化个体与地方关系的纽带。

本文将非表征理论的视角引入对地方认知的探讨中。文章回应了Merriman、Andrews等的研究[26,27],关注运动的身体与空间的关系,同时融入现象学和心理学的相关研究基础,探索采用认知地图与情绪量表相结合的方式,透析瞬间情感与跑者认知能力的联系,验证了非表征理论中“当下”瞬间作为生命意义的体现所蕴含的巨大潜力。在此基础上加入对身体经验的时间维度的探讨,深化和发展了非表征理论中“湍流”的概念,指出“湍流”是过去、当下、未来不同时刻中情感作用的集合。值得注意的是,本文建立的非表征研究框架是剥离了身体外在结构条件后的极端试验场,对个体的类型差异未进行详尽的区分和探讨。事实上,表征与意义仍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如南京马拉松的案例中,跑者的性别、身份(尤其是对南京的熟悉程度)都是影响地方认知的重要因素。身体的社会经济属性如何影响其实践,进而产生了怎样的地方认知差异,这些问题都有待进一步的研究探讨。

The authors have declared that no competing interests ex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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