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与争鸣

新型城镇化建设中“留住乡愁”的理论与实践探索

  • 刘沛林
展开
  • 1. 衡阳师范学院城市与旅游学院,衡阳 421002
  • 2. “古村古镇文化遗产数字化传承”湖南省协同创新中心,衡阳 421002
  • 3. 湖南省人居环境学研究基地,衡阳 421002

作者简介:刘沛林(1963- ),男,湖南汉寿人,博士,教授,主要从事人文地理学、人居环境学、景观规划学及历史文化村镇保护等领域研究。E-mail:

收稿日期: 2015-02-15

  要求修回日期: 2015-04-20

  网络出版日期: 2015-08-08

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1271167,41171122)

湖南省自然科学基金创新群体项目(12JJ7003)

湖南省人文地理学重点建设学科项目

湖南省人居环境学研究基地项目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exploration of ''remembering nostalgia''in the construction of new urbanization

  • LIU Peilin
Expand
  • 1. Department of Geography & Tourism Management, Hengyang Normal University, Hengyang 421002, Hunan province, China
  • 2. Cooperative Innovation Center for Digitalization of Cultural Heritage in Ancient Villages and Towns, Hengyang 421002, Hunan province, China
  • 3. Hunan Provincia Research Center for Human Settlements, Hengyang 421002, Hunan province, China

Received date: 2015-02-15

  Request revised date: 2015-04-20

  Online published: 2015-08-08

Copyright

《地理研究》编辑部

摘要

全国新型城镇化工作会议提出,要“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乡愁”是内心深处一种对家乡、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的记忆、怀念与向往,是内心深处一份最柔软的情感,是一种精神需求。新型城镇化要记住的“乡愁”,一方面是要保护好家乡的历史文化、历史记忆和人文精神,另一方面是要保留好这些地方文化基因,传承乡土文明。“留住乡愁”的前提是加强文化保护。乡愁可以通过新型城镇化建设过程中切实保护传统村镇文化遗产和风貌,保留文化基因、传承文化记忆、打造文化品牌与特色景观等方式,达到满足城镇化居民家乡情感、生活情感、历史情感、文化情感等精神需求的目的。“留住乡愁”的关键是大力开展特色小城镇的建设,以就地城镇化为依托,“满天星斗式”的小城镇分布格局与特色旅游小镇建设是实现新型城镇化的重要路径之一。“湖湘风情旅游小镇”建设是“留住乡愁”的有益尝试和积极探索,能为充满人性关怀的新型城镇化建设,创造一个真正充满诗意的美丽家园。

本文引用格式

刘沛林 . 新型城镇化建设中“留住乡愁”的理论与实践探索[J]. 地理研究, 2015 , 34(7) : 1205 -1212 . DOI: 10.11821/dlyj201507001

Abstract

The national working conference of new urbanization proposed that to improve the level of urban construction, we should let the residents see mountain, see water, and remember the nostalgia. Nostalgia is a kind of memory, missing or longing for hometown or the places you have once lived in your deep heart; Nostalgia is the softest inner emotion and a kind of spiritual demands. On the one hand, the nostalgia which the new urbanization should remember is to protect its historical culture, historical memory and humanistic spirit of the hometown; on the other hand, the nostalgia should preserve the historical gene of these places and inherit rural civilization. The foundation of remembering the nostalgia is to intensify culture protection. And by means of protecting cultural heritage and style of the traditional settlements practically, preserving cultural gene, inheriting cultural memory, creating cultural brand and characteristic landscape etc., the nostalgia can meet the spiritual demand of the residents’ homesickness, life emotion, historical emotion and cultural emotion in the process of new urbanization construction. The key of remembering the nostalgia is to promote the construction of small characteristic towns vigorously. Relying on site urbanization, the significant ways of achieving new urbanization are star-studded layout of small towns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characteristic tourism small town. The construction of Hunan's characteristic tourism small town is an attempt to remember the nostalgia, and it could help to create a beautiful homeland filled with poetics for new urbanization construction which is full of humanistic care.

1 引言

2013年12月,全国新型城镇化工作会议强调,新型城镇化要“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望得见山,看得见水”就是要充分利用大自然,保护好生态环境,把城市放在大自然中,把绿水青山保留给城市居民,更多的是指保留自然层面和物质层面的东西。“记得住乡愁”是要保护和弘扬传统优秀文化,延续历史文脉,主要是指历史文化层面、精神层面和情感层面。到底什么是“乡愁”?乡愁是内心深处一种对家乡、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的记忆与怀念,是内心深处一份最柔软的情感,这种情感往往随着时光的流失而愈加强烈并倍感珍贵,进而变成一种精神的寄托与支撑,也可以是从自身非居住地和非经历的事物中获得的一种文化感受、文化启迪或文化认同感。乡愁体现的不一定是“愁”,乡愁体现的是人内心深处的一种文化依恋和精神需求,对于新型城镇化来说,“记住乡愁”倡导的是一种人性关怀、人文关怀,以满足人们内心深处对于文化和情感的精神需求,这是一种真正以人为中心的城镇化的根本导向。
城镇化的必然结果,一种情况是让农民离开乡村变为城市市民,一种情况是让农村直接转变为城市。不管是基于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传统农村的逐步消失、曾经习惯的生产生活方式的改变和故乡景观的变化与远去。如何在实现新型城镇化的过程中,既推动乡村经济和社会的根本发展,改善人居环境质量,又保留人们赖以依恋的民俗文化、乡亲乡情和情感记忆,保护好传统乡村孕育的丰富的物质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主动留住“乡愁”,这是亟待破解的难题。

2 留住乡愁:文化保护是前提

正因为“乡愁”是一种文化情感,是一种精神追求,因此,要记住乡愁就必须保护文化。乡愁文化的主要载体是传统乡村和城镇,因此,对传统村镇文化遗产的保护就十分紧迫,并且成为必然。

2.1 “就地城镇化”的模式决定了抢救乡村文化遗产的紧迫性

城镇化的简单理解,就是农村人口转化为城镇人口、农村地域转化为城镇地域的过程,最终目的是减少城乡差异,实行城乡一体化。中国是一个人口大国,巨大的消费潜力是未来较长时间获得“人口红利”的主体。虽然2013年中国的城镇化率达到了52.6%,但由于许多在城市从事非农化就业的人口并未市民化(未取得户籍),有人认为实际城镇化率只有35%~36%[1]。也就是说,目前中国实际农村人口的比重占了60%以上。这么众多的农村人口,如果都通过大量涌入城市来实现城镇化,一定会进一步加大城市的负担,不仅不能解决广大农村的发展问题和“三农”问题,而且会导致更加严重的社会问题。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城镇化主要以“异地城镇化”为主要特征,大批农村人口进入城镇以流动就业和在城市暂居的形式为主,这是中国城镇化进程区别于其他国家的一个鲜明的特点[2]。2011年,中国有农民工25278万人,其中本地(县内乡镇)农民工9415万人,外出农民工15683万人[3]。跨区域的农民工占农民工总量的比例已达到62%[4]。而且更为突出的问题是,中国的“异地城镇化”的人口迁入地主要集中在东部经济发达地区的少数省份和少数城市,人口主要流向广东、江苏、浙江、福建、北京、上海等少数省市,向这六省市流动的人口占全国流动人口的50%以上。人口向城市流动的结果,导致中国出现大量的“空心村”。这些“空心村”的转型问题,也成为新型城镇化建设中必须着力解决的问题。近年来许多地理学者进行了较多研究[5-8]
要真正破解中国城镇化的难题,必须通过“就地城镇化”的方式,来全面解决中国农村和农民发展的根本问题。“就地城镇化”是相对于“异地城镇化”而言的,这是城镇化的两种基本类型。“就地城镇化”是指农民在原住地附近的县域或市域的范围内实现非农化就业和市民化的城镇化方式,实质上是农村人口的就近、就地迁移。
“就地城镇化”的结果,必须对现有的传统村镇进行扩容提质和升级改造,目前许多地方出现了“建新镇毁古村、建新城毁古镇、建新街毁老街”的现象,许多极富历史文化价值和地方文脉的民居建筑和古村古镇被无情损毁,因此,拯救古村古镇文化遗产,保护乡土记忆和地方文脉,是新型城镇化背景下“留住乡愁”的当务之急。

2.2 保护乡土记忆和地方文脉的重点是保护原真性和文化景观基因

乡愁的重要情感源头是乡土记忆和地方文脉,保护乡土记忆和地方文脉的重点是保护传统聚居地的原真性和文化景观基因[9]
保护传统聚居地的原真性就是要保护传统村镇的整体格局、街巷特点、民居风格,以及各种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比如,浙江苍坡村的“文房四宝”格局,诸葛村的“八卦阵图”格局,湖南张谷英村的“巨龙戏珠”格局等,都是保护原真性的关键[10]
保护传统聚居地的景观基因就是要保护和挖掘古村古镇所独有的历史文脉和乡土记忆。比如,山西临县黄河岸边的商业码头碛口古镇,其景观基因就是“晋商码头”;贵州的屯堡古镇,其景观基因就是“明军后裔”;湘西的王村古镇,其景观基因就是多民族交往聚集的“边寨”等。这些传统村镇的保护,都必须围绕文化景观基因进行有效保护[11]

2.3 保护乡土记忆和地方文脉的关键是立法保护

保护乡土记忆和地方文脉必须靠政府主导,绝对不能进行市场主导。政府主导的关键,一方面是进行立法保护,另一方面又要结合实际解决原住民的居住和发展问题。欧洲国家历史文化城镇保护之好,在很大程度上受益于法律制度的保护。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欧洲国家在城乡居民自愿保护行动的驱使下,制定出台了专门的城市与乡村保护条例及保护制度,意大利、法国更是如此。无论是《雅典宪章》还是《威尼斯宪章》,都成为欧洲国家文化环境保护运动的立法依据。中国也出台了《历史文化名村名镇街区保护条例》和《城乡规划条例》,虽还不够,但只要能贯彻落实到位,对乡土记忆和地方文脉的保护也是很有利的。此外,政府在解决古村古镇原真性保护和原住民发展方面的工作还存在很大不足。

2.4 保护乡土记忆和地方文脉的难点是地方居民的保护意识

当前,保护乡土记忆和地方文脉的难点是地方居民历史环境保护意识太差。一是认识不到位,没有意识到古村古镇文化遗产的真正价值,放任损毁和倒塌;二是责任不够,即使对其价值有一定认识,但因为不能立即产生经济效益,漠不关心;三是资金缺乏,面对古建筑和文物古迹的明显损毁,无能为力。最为明显的还是第一种情况,对乡村历史文化环境的保护意识严重欠缺,与经济发达国家相比存在一定的差距[12]。在日本,早在20世纪60年代,各地民众纷纷自发提出只有“通过保护才能达到真正开发”的口号。1973年,日本文化厅组织了“自然村落城镇保存对策研究协议会”,1973-1976年,各地居民村镇保护会相继成立,如“足助町村镇保存会”(爱知县)、“金比罗门前町保存会”(香川县)等。1974年,日本成立“全国村镇保存联盟”,明确以“乡土城镇的保存和更加优美生活环境的创造”为目的,致力于恢复美丽的乡土环境。1976年,以妻笼为首的七个地区,率先被确认为“重要传统建筑群保存地区”加以保护。居民的历史环境保护运动也因此而迎来了一个又一个的高潮。日本居民发起的历史环境保护运动,促进了日本城镇化早期的历史文化村镇保护,也促进了政府的保护立法工作[13]

3 留住乡愁:特色小城镇建设是关键

就地城镇化的结果,必然带来满天星斗状的数量巨大的特色小城镇的兴起。农村和城市相辅相成,互为依托,才能实现真正的城乡统筹。

3.1 以特色小城镇为主体的满天星斗格局有助于“留住乡愁”

值得借鉴的是,德国8200万人口中的7000多万人口居住在小城镇和农村。全国建有13500个小城镇,这些小城镇都很“小”,其中75%的小城镇的人口少于5000人[14]
中国的土地面积辽阔,各地的自然条件和社会经济条件不一,在以国家级重点开发区、优化开发区以及国家主要城市群为依托的框架下,大力发展中小城市,尤其是大力发展群落式特色小镇(5万人左右),一定能形成满天星斗状的中国特色的城镇体系。
中国未来的特色城镇主要是“就地城镇化”,因此,中国发展特色小镇有助于保护和传承乡村文化和地方文化,发展特色产业,推进城镇化建设,实现“产城一体化”。新型城镇化强调产城互动、以产促城、以城带产,其中,产城互动是关键。也就是说,城市的综合性很强,融合了经济、金融、信息、生产、生活、服务、教育、文化等多元功能,尤其是产业与生活服务功能。因此,特色小城镇的发展必须在保护和传承好地方特色文化的基础上,充分利用地方历史文化资源,强化城镇的产业与生活服务的相互支撑作用,积极发展旅游文化产业。

3.2 以旅游为导引的特色小城镇建设是重要途径

新型城镇化不能搞千篇一律的新城镇,必须坚持因地制宜的总原则,着力打造特色城镇。中国的疆域面积广大,各地城镇化的条件存在明显差异,特别是中西部地区的许多乡镇虽然经济条件差,但地方特色或地域特色明显。从旅游业的角度来说许多乡镇具有很大的开发利用价值和潜力,可以在不进行历史文化环境破坏和明显环境改造的基础上发展文化旅游休闲和观光业。并以此为基础,进一步发展泛旅游产业,形成文化旅游产业集群,实现产城互动,整体推进城镇化进程。
与旅游城镇化相关的概念于1991年由澳大利亚学者帕特里克·马林斯(Patrick Mullins)提出,当时叫“旅游城市化”(tourism urbanization)。帕特里克·马林斯认为旅游城市化是建立在享乐的销售与消费基础上的城市化模式。有学者借鉴此概念,结合国情,提出“旅游城镇化”,是以旅游及其关联产业为主导动力的新型城镇化[15]
以文化遗产保护和旅游价值利用为前提的旅游产业,除了旅游核心产业,还有旅游支持产业(如交通、金融、食品等)和旅游相关产业(如酒店、餐饮、商贸购物、文化等),共同构成“泛旅游产业”。泛旅游产业是指以旅游产业为重心,外加相关的配套产业和延伸产业的总称。旅游核心产业的就业同样带动了泛旅游产业的大规模就业[16]。旅游核心产业1个就业人口,就意味着与旅游产业相关的就业人口有6个。目前,中国直接从事旅游业的人数已超过1350万,与旅游相关的就业人数达到了8000万,占全国就业总人数的10%以上(旅游发达国家均在10.5%以上)。
以文化遗产保护和旅游价值利用为前提的旅游产业对城镇化具有很强的推动力。文化休闲和旅游引导的新型城镇化就是以旅游为动力,以泛旅游产业集群的形成为基础,通过旅游消费集聚直接推动的城镇化过程。旅游引导的新型城镇化是一种消费产业带动,即内需型产业带动的城镇化,也是一种由服务性产业推动的城镇化,具有如下特点[17]
首先,农民市民化,解决了农民的身份问题。文化休闲和旅游引导的城镇化是以游客聚集促使旅游区农民工转化成服务人员兼加工业人员等多重产业身份的转型及收益能力提高为基础,以游客消费为支撑延伸出来的一种城镇化。
其次,产业低碳化,解决了城镇化中的环保问题。旅游业是低污染、低能耗、关联度高、拉动性强的综合性产业。旅游引导的新型城镇化避免了以工业为依托的城镇化在城镇化过程中产生的严重污染问题,改善了区域环境。
第三,就地城镇化,有助于解决“三农”问题。旅游景区一般在乡村,集散不一定直接依托于城市核心,多依托于中小城镇或村落。因此,在小城镇或农村聚集和集散,旅游消费随之形成,农民身份也随之转换成高收益非农业人员。由此形成了就地城镇化。
第四,城乡一体化,有利于实现城乡统筹和同步发展。旅游促使农民从第一产业解放出来从事第二或第三产业生产,提高了居民的生活水平,改善了生产生活条件和居住环境质量,消除了城乡二元结构。

3.3 国外旅游小镇建设的成功经验

3.3.1 加拿大St. Jacbols和Elora的发展模式 加拿大南部的St. Jacbols和Elora是两个著名的旅游小镇,也是因旅游而发展起来的小镇。小镇人口规模为2000多人,基本上是200多年前从德国迁入的天主教新教徒的后裔。该镇居民始终保持民族传统习俗——青衣、马车、油灯。镇上的公交车仍然保留原貌,由两匹马做牵引动力。各项民俗资源和景观很吸引外地人,是重要的旅游吸引物,特色旅游业在小镇因此而兴起。小镇起初收门票,后取消了门票。旅游地成熟后,各种纪念品和手工艺品琳琅满目,小镇逐步演变成购物收入型和消费型的旅游地。1990年小镇的游客总量达到230万人。其发展模式为:充分挖掘和彰显“新教徒”的文化景观基因,保留小镇居民传统的生活方式,留住乡愁,以此推动旅游业的持续发展。
3.3.2 加拿大Stratford的发展模式 Stratford古镇是以纪念莎士比亚为主题的旅游古镇,古镇名称与莎士比亚在英国老家的古镇名称相同。镇上建有各种有关莎士比亚的文化景观。古镇上建有莎士比亚剧院,每个周末定期上演莎士比亚的戏剧。小镇长期吸引加拿大和美国边界的游客,每年游客超过80万人。小镇主要靠旅游门票、剧院门票、餐饮、住宿、娱乐收入以及农产品销售收入发展。其发展模式为:充分挖掘和彰显“莎士比亚”的文化景观基因,保留小镇文化遗产的核心内容,深化传统旅游吸引物的价值,达到旅游发展的目的。
从加拿大上述几个旅游小镇的发展历史和特点来看,挖掘和保留传统文化景观基因的特点,打造独特的乡村田园风情的特色小镇,是发展旅游小镇的重要经验。

4 留住乡愁:风情旅游小镇建设是有益探索

新型城镇化和特色小镇建设要“留住乡愁”,必须认真挖掘地方文化基因,彰显地方文化特色,在保护传统村镇历史文化景观和风貌特色的基础上,通过打造一系列特色鲜明的风情小镇景观,带动乡村发展。这里以“湖湘风情旅游小镇”为例,探讨新型城镇化建设中如何才能“留住乡愁”。

4.1 风情旅游小镇建设的理论基础和遴选标准

风情旅游小镇建设的理论基础是文化基因挖掘理论,即“景观信息链”理论。由一个具体地方或区域的景观“信息元”、“信息点”、“信息廊道”及“信息网络”共同构成[18]。“信息元”的挖掘和提炼是关键,是在具体的历史文化或环境事件的基础上概括整理和提炼出来的。“信息点”是“信息元”的具象化载体,由具体看得见的景观表达,“信息点”往往是系列化和多点化的。多个“信息点”的线状组合就构成“信息廊道”。多条“信息廊道”的组合交织就构成“信息网络”。这样情况下构成的景观信息是链条式的相互关联,核心是“信息元”即文化基因的确定和保护。这样构建的风情旅游小镇特色鲜明,不仅传承了文化,而且记住了乡愁,无疑充满生命力。
风情旅游小镇建设的重点和难点是如何实现一个小镇一个景观基因的挖掘,只要每个旅游小镇的景观基因挖掘到位了、确定准确了,特色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以刘沛林为首的研究团队经过深入的研究和定位,初步解决了一批拟建“湖湘风情旅游小镇”的景观基因的定位问题,比如,常宁市庙前镇的景观基因就是传统防御文化的“尚武”,新化县水车镇的景观基因是农耕文化的“梯田”,湘西芙蓉镇王村的景观基因是多民族交往聚集的“边寨”,洪江古城的景观基因是历史上沅水水路上的重要“商埠”等[19]
风情旅游小镇的遴选标准和条件是明确的。风情旅游小镇的遴选标准和条件包括必备条件、否决条件、评价标准、评价分值等方面。评价标准分为景观与价值、市场与效益、规划与建设、设施与可达、环境与保护、服务与管理等六大板块。评价要素涉及小镇的历史文化、交通条件、区位条件、基础设施、建筑特色、民风民俗、自然景观、周边旅游区距离与数量、购物场地、特色商品、餐饮条件、旅馆条件、居民素质、环境卫生、旅游服务等诸多方面。必备条件之一是必须保留一条200 m以上的历史文化街区。

4.2 湖湘风情旅游小镇建设的基本思路

以“湖湘风情旅游小镇”建设为引领的新型城镇化建设,符合国家新型城镇化建设的基本精神,体现了以产业作为支撑促进新型城镇化的根本原则。既利用文化旅游资源的优势,又彰显区域旅游文化产业的特色,真正符合“产城互动、以产促城、以城带产”的新型城镇化战略。
“湖湘风情”包含三方面的基本含义:① 地域含义,即湖南省域范围内,这是初步的界定,具体由各个更小的地域单位及其特征构成;② 文化含义,具有湖南省域内独特的历史、文化、民族、风俗等特点,具有文化基因价值和旅游利用价值;③ 自然景观含义,具有湖南省域内地质、地貌、土壤、气候、生物、水体、物产等独特自然资源,具有旅游利用价值。
以“湖湘风情旅游小镇”建设为引领的新型城镇化建设,必须依托湖南现有山水脉络等独特自然风光,挖掘湖湘文化和地方文化的固有基因和独特魅力,切实保护传统村镇的历史文化景观、风貌和遗产,打造既能承载乡村记忆、乡土记忆和历史记忆的人类聚居之所,也能适应现代生活的产城互动、节约集约、生态宜居、和谐发展的新型城镇。

4.3 湖湘风情旅游小镇建设的实践探索

自2014年以来,“古村古镇文化遗产数字化传承”湖南省协同创新中心(以下简称协同创新团队)承担了湖湘风情旅游小镇建设的相关工作,包括风情旅游小镇遴选标准的制定、首批12个风情旅游小镇名单的确定、风情旅游小镇景观基因的提取和保护特色的确定、风情旅游小镇整体改造方案的策划等。
4.3.1 桑植县洪家关镇白族文化风情旅游小镇的打造 桑植县洪家关镇是贺龙元帅的故乡。为了迎接2016年贺龙元帅诞生120周年,地方政府拟对洪家关镇街道两旁夹杂着大量“现代”建筑风貌进行改造,并对传统建筑进行保护和整修。由于这里是全国除云南以外最大的白族聚居乡,白族人口占该乡镇的90%以上,而且保留了许多白族的民俗习惯。经反复研究,研究团队决定将洪家关镇的建筑风格定位为以白族民居建筑风格为主,兼顾土家族和汉族的民居风格特点;整个街区在恢复传统建筑风貌的基础上,使其历史文化特色更加彰显,得到当地政府和广大原住民的采纳和好评。
4.3.2 新化县紫鹊界梯田山地农耕文化风情旅游小镇的打造 新化县紫鹊界梯田坐落在湖南省新化县水车镇附近。受传统梅山文化的影响,居民习惯与山地打交道,生产生活均与山地农耕文化有关。这里保留下来的紫鹊界梯田是中国传统山地农耕文化的产物,是重要的中华农业文化遗产和水利文化遗产。研究团队在参与紫鹊界梯田文化景区及其特色小镇的规划工作中,一方面明确了紫鹊界梯田山地农耕文化核心区的保护导向,另一方面在历史文化小镇的打造上进行了景观基因的挖掘和建筑风格的定位。比如,小镇及其周边区域的建筑屋脊装饰均采用当地梅山文化普遍崇尚的“牛角”造型,以白色线条勾勒,屋脊两端饰以“紫鹊”造型;民居建筑都以农耕文化的主要标志物——稻穗(门窗雕饰图案造型)、耕犁(墙壁装饰、栏杆造型等)、谷堆(公共汽车站棚、凉亭等造型)作为文化基因和造型依据,让来访者感觉颇有“地方感”。
4.3.3 常宁庙前镇传统防御文化风情旅游小镇的打造 常宁市庙前镇是一个以中田古村落为基础兴建起来的建制镇。中田村大约建于清代,是一位武官出身的官员为确保家人免受土匪和盗贼的侵扰而修建的。古建筑群面积在10000 m2以上,其最大特点是对外防御性很强。整个村落由100多条巷道组成,每条巷道进入村子的地方都建有门闸装置,晚上入户后要落闸。所有建筑的窗户均为上下较高(约40 cm)、左右狭窄(不足8 cm宽度)的狭长型结构,目的是防御土匪入侵。地面全部由当地产的大理石石板铺就,石头上刻满了各种各样的棋盘,有象棋、军棋、跳子棋,还有一些只有当地人才能看得懂的花样百出的棋盘,同样体现出强烈的军事博弈文化和防御文化。中田古村落中,除了象其他古村落一样拥有尚文堂之外,还有专门的习武堂,足见其“尚武”精神。因此,将庙前镇的景观基因定位为以防御为特色的“尚武”基因,有助于在文化遗产保护和风貌建设中体现地道的乡土文化,传承地方文化基因,真正留住乡愁记忆。

5 结论

新型城镇化的核心任务之一就是要“留住乡愁”。“留住乡愁”的前提是加强文化保护。可以通过切实保护传统村镇文化遗产和风貌,保留文化基因、传承文化记忆、打造文化品牌与特色景观等方式,达到满足城镇化居民家乡情感、生活情感、历史情感、文化情感等精神需求的目的。“留住乡愁”的关键是大力开展特色小镇建设,“满天星斗式”的小城镇分布格局与特色旅游小镇建设是实现新型城镇化的重要路径。“湖湘风情旅游小镇”建设是“留住乡愁”的有益尝试和积极探索,能为充满人性关怀的新型城镇化建设,打开一扇窗,迎来一片光,创造一个真正充满诗意的美丽家园!

The authors have declared that no competing interests ex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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